王景曜连忙扶住他,不让他跪下去:“赵老伯言重了。
快些回去吧,路上小心。”
赵老伯用袖子擦着眼泪,千恩万谢,小心翼翼地将铜钱揣进最里层的衣兜,又像是想起了什么,压低声音道。
“公子,您一定要小心李县尉和黑虎帮啊…
这江都县里,县令老爷不太管事,县丞老爷身体不好。
如今就是县尉老爷和几家大户说得上话…像城东的张氏,听说就和县尉走得近…还有那郑…”
他说到这儿,似乎意识到自己多嘴了,连忙刹住话头,只是叹了口气,语气里带着一种物伤其类的悲哀。
“唉,这世道,真是…真是艰难啊。
连城里郑书吏那样好的读书人家,听说也快过不下去了,真是造孽…他家小姐那样好的人品,竟然也…”
话说到一半,他猛地意识到失言,脸上露出惶恐之色,赶紧闭上了嘴,对着王景曜又鞠了一躬。
匆匆忙忙地抱着他的破布袋,转身快步离开了小巷,仿佛生怕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。
郑书吏?小姐?
王景曜站在原地,看着赵老伯略显仓惶的背影,心中微微一动。
书吏是县衙中的低级文员,地位不高。
听这意思,这郑家似乎遇到了麻烦,甚至可能涉及到那位“小姐”?
他摇了摇头,暂时将这些信息记下。当前最重要的,是处理黑虎帮和李县尉这个潜在的麻烦。
“少爷,咱们…咱们快回去吧?”
王福在一旁脸色发白,催促道。
他显然也被“李县尉”三个字吓得不轻。
王景曜点点头,没了继续闲逛的心思。
黄金变现的计划不得不暂时搁置,先回家搞清楚状况再说。
主仆二人不再耽搁,快步往回走。王府所在的街道相对清净一些。
但王景曜明显感觉到,经过刚才那件事,王福变得更加紧张警惕,不时回头张望。
快到王府大门时,王景曜远远就看到府邸门口似乎站着一个人,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张望。
走近了些,看清那是王府的管家,一位姓钱的老者,平日里负责管理家中仆役和一些杂事。
钱管家看到王景曜,脸上立刻露出如释重负却又带着几分凝重的复杂表情。
快步迎了上来,先是行了一礼,然后压低了声音,语气急促地道:
“公子,您可算回来了!老爷…老爷让您一回来,就立刻去书房见他。”
王景曜心中咯噔一下。
父亲这么快就知道外面发生的事了?
是王福提前派人回来报信了?
还是另有渠道?
他看着钱管家那凝重甚至带着一丝不安的脸色,知道事情恐怕不像王福报信那么简单。
“知道了。”
王景曜面色平静地点点头,整理了一下略微有些褶皱的衣袍,深吸一口气,迈步向着府内走去。
父亲王敦的书房在宅院的东侧,环境清幽。越靠近那里,气氛似乎就越发凝重。
夕阳的余晖透过廊檐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走到书房门口,门是虚掩着的。
王景曜能感觉到里面有一种低气压弥漫出来。
他轻轻叩了叩门。
“进来。”
里面传来王敦的声音,平稳,却听不出喜怒。
王景曜推门而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