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和陈旧书卷的气息。
王敦并没有坐在书案后,而是负手站在窗前,背对着门口,望着窗外庭院中的一株老松。
夕阳的金光透过窗棂,勾勒出他略显瘦削却挺直的背影,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。
王景曜反手轻轻关上门,恭敬地站立一旁,没有出声打扰。
他知道,父亲这是在酝酿情绪,也是在给他压力。
房间里一片寂静,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。
良久,王敦才缓缓转过身。
他的脸上看不出明显的怒容,但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,上下打量着王景曜。
目光在他那与以往截然不同的精气神上停留了片刻,最终定格在他的脸上。
“回来了?”
王敦开口,声音平淡无波,“听说,你今日出门,做了件了不得的大事?”
王景曜心中早有准备,微微躬身,语气平静地回答道。
“回父亲,也算不上什么大事。
只是归家途中,偶见几个地痞无赖欺凌一位老丈,强抢其口粮,一时看不过眼,出言劝阻了几句。”
“哦?劝阻?”
王敦踱步走到书案后坐下,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,发出笃笃的轻响。
“我怎么听说,不只是‘劝阻’那么简单?
黑虎帮的一个小头目,被你三两下就打翻在地,狼狈而逃?
我儿何时有了这般好的身手?”
他的目光如同实质,紧紧盯着王景曜,不容他有丝毫回避。
王景曜抬起头,迎向父亲的目光,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“困惑”和“回忆”之色。
“父亲明鉴。当时情急,那匪首欲对孩儿动手,孩儿…孩儿也不知怎地。
身体仿佛自己动了起来,下意识地格挡、反击…动作甚是流畅,仿佛…仿佛练习过千百遍一般。
现在回想起来,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。”
他再次祭出“祖宗托梦、身体异变”的法宝,语气诚恳,带着几分连自己都快要相信的茫然。
“或许…或许真如母亲所说,是先祖显灵庇佑,不仅让孩儿沉疴尽去,还…还冥冥中赋予了孩儿一些防身之能?”
王敦闻言,眼睛微微眯起,手指敲击桌面的频率慢了下来。
他审视着儿子,似乎在判断这番话的真伪。
儿子身上的变化是实实在在的,气色、精神、乃至刚才进门的步伐姿态,都与以往那个病弱之子判若两人。
除了那玄乎的“祖宗显灵”,似乎也确实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释。
他沉吟片刻,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深究,转而问道:“你可知,那黑虎帮背后是何人?”
王景曜心道果然,父亲的消息极其灵通。
他点头道:“听那老丈和地痞言语间提及,似乎…与县衙的李县尉有些关联。”
“不是有些关联。”
王敦语气微沉,纠正道,“那黑虎帮的帮主,就是李县尉的一房远亲,是他养在外面的一条恶犬,专替他处理些见不得光的勾当,搜刮钱财。
你今日动的,虽是一条狗,却等于打了主人的脸。”
王景曜沉默不语,静静听着。他知道父亲还有下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