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沙的脚步声碾过焦土,陈玄风肩头一沉,双剑在鞘中轻颤。他没回头,但能感觉到王凌峰的视线还钉在背上,像根拔不出的钉子。赵火炉抱着锅走在前头,锅底余温烫手,嘴里嘟囔着:“老子这锅都快成预警仪了。”
孟小九紧随其后,银铃断了一根,走动时再没响声。她忽然眯起眼,阴阳瞳映出天际那道黑烟,眉头一拧:“不对劲——那烟里有瘴气,是毒修的手笔。”
话音未落,陈玄风左眼猛地一跳,金红异芒炸开,前世记忆碎片如刀片刮过神识——那天,他坐在佛魔交汇的祭坛上,案前半碗混沌翻腾,黑烟袅袅升起,随后便是天崩地裂、道心崩碎。
眼前这烟,和当年那一碗里冒出来的,一模一样。
他冷笑一声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:“八部天龙刚退,烟火城就烧起来了?赵火炉,你家灶台怕是被人当柴烧了。”
赵火炉一个趔趄,差点摔进坑里:“你别咒我奶奶行不行!这可是传承铁锅,不是炒菜大锅!”
“可它现在冒的是黑烟。”陈玄风盯着东方,“不是炊烟,是死气。”
三人脚步不停,荒野渐近。远处村落轮廓浮现,几缕灰白烟柱袅袅升起,孩童嬉闹声随风飘来,笑声清脆,像是灾后重生的烟火人间。
赵火炉鼻子抽了抽,眼睛一亮:“有饭香!谁家炖肉?这味儿……绝了!”说着就要蹽腿往村口跑。
“站住。”陈玄风抬手拦下,眉心微皱,“这香味太匀,像药熬出来的,一锅炖十顿都这个味儿,假的。”
孟小九已抽出招魂幡,轻轻一抖,银铃本该轻响,却无声无息。她脸色一变:“魂气被压住了——村里没人活着走动,全是傀儡演戏。”
她指尖一划,割破食指,血珠滴落尘土。血刚沾地,竟“嗤”地一声化作淡绿雾气,打着旋儿钻进裂缝。
“毒性入地三尺。”她甩掉残血,冷声道,“敢碰一口饭,肠子都能烂成粉条。”
赵火炉缩回脚,抱锅的手紧了紧:“那……咱们咋办?绕路?”
“当然。”陈玄风扫视一圈,目光掠过那些笑得僵硬的孩子,他们眼里没有光,动作像提线木偶,“连哭都不会的孩子,哪来的热闹?这地方,比坟场还脏。”
三人改走荒径,贴着山脊阴影潜行。脚下碎石咯吱作响,风里混着焦糊与腐甜的气息,像是烧过头的糖粥。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前方出现三岔口。三条路各自延伸,尽头皆被黑烟笼罩:一条直通烟火城门,石匾歪斜,门缝渗出墨色浓烟;一条通往废弃灶神庙,残垣断壁间有火星明灭;最后一条是地下排水道入口,锈铁栅栏半塌,黑烟从缝隙里汩汩涌出,像呼吸。
赵火炉盯着城门方向,喉结滚动:“我奶奶传下的锅都在响,城里肯定出事了!咱不能绕啊!”
“你是想救城,还是想送命?”孟小九一把拽住他胳膊,“毒修布阵,进城就是跳锅里——人家就等你这灶神传人自投罗网!”
赵火炉急了:“可这锅是我家的!祖训说‘灶火不熄,城魂不散’!我不进去,谁去点火?”
“你进去,火没点着,先被人炼成调味料。”陈玄风蹲下身,手指划过地面一道浅痕,是昨夜雨水冲刷留下的泥沟,“你看这水痕——本该流向城门,现在却绕道庙边。水都避着城走,你还往里冲?”
他抬头,左眼金红微闪:“第一代灶神埋骨在庙后,若有人动了火脉根基,烟必从此泄。那庙,才是源头。”
孟小九点头:“而且庙地属阴,接幽冥气,最适合藏毒阵眼。”
赵火炉咬牙,低头看怀中锅底,波纹又起,一圈圈荡开,像是回应什么召唤。他狠狠一跺脚:“行!听你们的!但要是我奶奶出了事,我饶不了你们!”
“你奶奶要是知道你傻乎乎冲进去送人头,非拿锅铲拍你不可。”孟小九推了他一把,“走吧,别废话。”
三人转向灶神庙方向。荒草漫过膝盖,残破石碑倒伏在地,刻着“薪尽火传”四字,最后一笔被踩断。庙门只剩半扇,焦黑木梁悬在头顶,随时要塌。
越靠近,黑烟越浓,垂落如幕,缠绕梁柱,像一层层裹尸布。空气中那股甜腐味愈发刺鼻,混着一丝极淡的铁锈腥。
陈玄风走在最前,右手按在玄霜剑柄上,左手悄然握紧——掌心血画的糖葫芦还在,边缘已有些模糊,但触碰时仍微微发烫。他没说话,只是将斩道剑换到左手,双剑交错,步伐放得更轻。
孟小九阴阳瞳不断扫视四周,忽然伸手拉住陈玄风衣袖,指尖微颤。他立刻停步。
前方十步外,一块半埋的青石板上,摆着一只粗陶碗,碗里盛着半碗米饭,几根咸菜码得整整齐齐,热气腾腾,像是刚出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