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火炉的手还在抖,锅底贴着胸口。他没敢放下,刚才那一战太邪门,牛头马面退了,可空气里那股味儿没散。
陈玄风站着没动,剑还在手里,右臂的魔纹还烫着,左眼金红的光慢慢暗下去。他盯着孟小九。
她躺在地上,脸色发白,手腕上有血,招魂幡压在身侧,地图已经没了。但她的呼吸不太对,一深一浅,像是梦里在跟谁说话。
“她快醒了。”王凌峰靠剑坐着,右臂的伤口又裂了,血顺着指尖滴到地上。他抬头,“锅还行吗?”
赵火炉低头看锅,锅底“破妄”两个字还在,但“藏”字黑了,像被火烧过。
“还行。”他说,“就是……有点不对劲。”
话刚说完,孟小九手里的八宝粥突然动了。
不是晃,是自己翻起来的。金黄色的粥面像水一样波动,颜色一点点变深,从金黄到褐,再到黑,最后整碗都成了墨汁一样的液体。
陈玄风立刻横剑挡在她身前。
黑色的汤面上,浮出一张脸。
是个老妇人,皱纹很深,眼神很慈,嘴角微微上扬。她没说话,可所有人都听见了声音——
“九儿,这汤能斩情劫。”
声音直接进脑子,不是耳朵听的。赵火炉猛地后退一步,锅差点脱手。
“这是……孟婆?”崔明蹲在地上,判官笔插在身侧,手指还在流血。他抬头盯着那碗,“孟婆汤?”
“不可能!”赵火炉喊,“我这锅煮的是八宝粥!加了糯米、莲子、红枣、桂圆,还有我昨天捡的半块冰糖!哪来的孟婆汤!”
可那碗不听他的。汤面越来越黑,老妇人的脸也越来越清晰。她看着孟小九,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孩子,你躲了一百年,逃不过的。”
孟小九突然睁眼。
她没坐起来,就那么躺着,阴阳瞳孔转得飞快,像是在看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。
“奶奶……”她嘴唇动了动。
陈玄风心头一紧。他知道孟小九恨佛门,恨那些度化她母亲的人。但她从来没提过孟婆。那是她亲奶奶。
可现在,这碗汤里,怎么会有孟婆?
“这不是你该碰的东西。”陈玄风低声说,剑尖微微抬,“别看。”
孟小九没理他。她伸手,想去碰那碗。
就在她手指碰到碗沿的瞬间,赵火炉的铁锅突然响了。
不是敲出来的,是自己发出的声音,像哭,像叫,又像锅底裂开时的呻吟。
“啊!”赵火炉抱锅的手一抖,锅里飞出无数银丝。
细得看不见,可一出来就缠住孟小九。从手腕、脚踝、脖子,全绕上了。每一根丝线都在发光,照出画面——
一个小孩蹲在桥边,手里拿着糖葫芦,没人接她。
一个少女站在雨里,招魂幡烧了半截,她在哭。
一个女人跪在地府门前,求他们放她妈回来。
全是孟小九。
“这是……情丝?”崔明撑着笔站起来,“她的执念?”
“不是情丝!”赵火炉吼,“这是命!我的锅认她!这锅是灶神传下的,可它现在认的是她!”
他想把锅扔了,可锅粘在手上,甩不掉。
崔明咬牙,抓起判官笔冲过去,笔尖点向一根银丝,想切断。
可笔尖刚碰上,那丝线一卷,直接把笔缠住。墨迹瞬间化开,笔杆发黑,像是被腐蚀了。
“不行。”崔明松手,笔掉在地上,“外力破不了。”
陈玄风盯着那些丝线。他左眼还能看到一点残影,那些丝线连着地下,连着幽冥,连着某种他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这不是普通的劫。”他说,“是命定的。”
话音未落,天上一道光落下。
不是闪电,是一道剑气。
从虚空中来,无声无息,直劈那碗黑汤。
剑气落下,汤面炸开一圈波纹,画面变了。
不是孟婆的脸了。
是一个佛殿,香烟缭绕。一个男人跪在蒲团上,背影熟悉。
陈玄风。
年轻很多,穿着白衣,头发还没乱。他对面站着个女子,披着袈裟,低着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