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玄风的手还在抖,剑柄上的血已经干了,黏在掌心扯得生疼。他单膝跪地,右臂的魔纹像烧红的铁丝在皮下乱窜,疼得他牙关打颤。玄霜剑插在面前,剑身嗡鸣不止,像是要自己跳起来再战一场。
可他已经动不了。
赵火炉趴在地上,怀里抱着孟小九。她的脸白得像纸,嘴角那道血痕还没擦,一只手还死死抓着半截招魂幡。脚踝上的银铃只剩几根断链,随着她微弱的呼吸轻轻晃动。
王凌峰靠在断墙边,双股剑斜插进土里,整个人摇摇欲坠。寒光那把剑的光几乎灭了,暖玉那把也只剩下一丝微亮。
八部天龙腾空而起,七道佛光重新缠绕阵型,龙爪撕裂空气,佛焰如雨落下。烟火城的地砖一块块炸开,尘土混着焦味扑面而来。
没人能再挡。
陈玄风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喷在剑身上。血刚沾上,剑就发出一声低啸。他盯着孟小九的脸,脑子里全是那句话——“用情丝”。
他不信什么情丝。
但他信她。
他哑着嗓子吼出来:“若无情,何来真我?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孟小九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。
接着,她自己抬起了手。
一串银铃从她脚踝上崩断,铃铛碎裂,细线却没断。那些线像是活了一样,从她血脉里钻出来,一根根浮向空中,晶莹剔透,像晨露织成的网。
八部天龙同时发出嘶吼。
那些丝线冲上去,缠住龙身,穿透龙鳞,扎进龙骨。龙影剧烈挣扎,可越挣,丝线缠得越紧。龙眼开始发红,龙息变得混乱,佛光都扭曲了。
可下一秒,每根情丝的末端都浮现出金色梵文。
字一现,孟小九的身体猛地一抽,一口血喷了出来。
赵火炉大喊:“不好!她在被抽魂!”
那些梵文不是装饰,是钩子。它们顺着情丝往回爬,直奔孟小九的眉心。这是佛门的手段,拿“情”当饵,吃人的神魂。
崔明的身影从裂缝边缘闪出。他脸色发青,判官笔握在手里,笔尖滴墨。
他看都没看陈玄风一眼,抬手就是一刺。
判官笔划破虚空,笔锋在每一根情丝上点过,留下一个“断”字。
字一成,金文崩解,情丝转为清光,缠得更死。八部天龙发出哀嚎,龙躯开始龟裂。
崔明落地时膝盖一软,扶着笔才没倒。他喘着气说:“情可缠龙,亦可断缘——这一笔,替她写。”
判官笔悬在空中,笔尖连着情丝,织成一张光网,把八部天龙困在中央。
可就在这时,战场中央的黑雾翻滚起来。
一道身影踱步而出。
白色僧袍,金色袈裟,灵柩灯提在手里,灯焰幽蓝。燃灯古佛来了。
他站在龙群之后,笑得温和:“痴儿,情劫难渡,不如归空。”
说着,他举起灵柩灯。
灯焰一晃,照出情丝的源头。
不是法术,不是神通,是一段记忆——孟小九小时候,扑进母亲怀里,哭着喊“娘”。那一幕清晰得像昨天发生。
可就在母女相拥的瞬间,一道佛光落下,母亲的身体慢慢化成灰,飘散在风里。孟小九跪在地上,手里只抓到一片衣角。
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母亲。
也是她封心锁情的开始。
燃灯古佛轻声说:“你看,这情丝,本就是我们设的局。你越念她,就越入劫。”
情丝开始逆转。
不是缠龙,而是拉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