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玄风的手还停在孟小九额头上,指尖凉得像冰。她呼吸很弱,但还在动。他收回手,掌心全是冷汗。
燃灯古佛站在远处,灵柩灯举着,火焰跳了一下。灯焰照出一道影子,从孟小九身上拉出来——是她小时候的样子,跪在母亲面前,哭着喊娘。
画面一转,佛光落下,女人的身体开始碎裂,化成灰飘走。孟小九扑过去抓,只抓到一片衣角。
这不是第一次看这段记忆。
可这次不一样。
灯焰深处,陈玄风看见了别的东西。那道佛光不是净化,是吞噬。母亲的灵魂没被超度,而是被吸进了灯里,成了燃料。
他明白了。
这盏灯,根本不是什么证道法器。它是吃人的炉子,拿修行者的灵性当柴烧。
赵火炉靠在墙边,膝盖顶着铁锅残片。锅底“藏”字一闪一闪,像是随时会灭。他抬头看了眼陈玄风,声音哑:“锅还能撑一次。”
陈玄风没回头。他咬破舌尖,一口血喷在玄霜剑上。
剑身嗡鸣,魔纹顺着右臂往上爬,烫得像烙铁。他不管疼,把剑拄在地上,左手按住左眼。
金红光芒炸开。
破妄之瞳穿透灵柩灯的火焰,看到里面的东西——不是佛光,是九千九百九十九个残魂,在火里挣扎、燃烧、嘶吼。每一个都是被“普度”的修行者,他们的灵性被抽干,喂给了这盏灯。
而灯的核心,是一团黑气。那不是佛性,是恶意。它躲在灯后,不敢露脸,只能借别人的道披上袈裟。
陈玄风笑了。
他笑得很轻,嘴角扯出血痕。
“原来你们连‘道’都不敢立。”他说,“只敢拿一盏破灯遮羞。”
燃灯古佛没动。但他握灯的手指,收紧了一瞬。
灯焰晃了。
孟小九的身体突然抽了一下,手指蜷紧。她还在幻象里,被记忆困住。那画面不断重播:母亲消失,她跪地痛哭,从此封心锁情。
可这一次,她唇角有笑。
因为她听见了。
在幻象尽头,母亲的声音轻轻说:“小九,活下去。”
就这一句,够了。
崔明盘坐在地,判官笔悬在头顶,墨迹缓缓凝结。他闭着眼,额头冒血丝。刚才那一笔“断”耗了太多神魂力,现在提不起笔。
但他知道,不能停。
降龙罗汉站在战场边缘,胸口裂口还在渗暗金色液体。他的眼睛原本空洞,被佛念操控,现在却有了光。
他低头看自己手。
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半截断笔——那是崔明之前用过的判官笔碎片。
他盯着它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百年前,他也曾拿起笔,在生死簿上写下一个名字。那个名字不属于佛门指定的“该度之人”,是个街头卖糖的老头。老头临死前笑着吃完了最后一串糖葫芦。
他写了“不归路”。
然后被拔去金身,打入轮回。
记忆回来了。
他是自由的。
不是佛的奴。
他抬头看向灵柩灯。
眼里只有杀意。
燃灯古佛察觉到不对,转身要走。
晚了。
降龙罗汉怒吼一声,冲了出去。他整个人撞进灯焰范围,金身崩裂,血洒长空。但他没停,举起断笔,狠狠扎向灵柩灯!
笔尖刺入灯壁的瞬间,灯内传来一声惨叫。
不是人声。
是无数灵魂一起哀嚎。
灯焰剧烈摇晃,黑气翻滚,想要逃出灯体。可降龙罗汉死死抓住灯柄,把自己的血抹上去,封住了裂缝。
“伪道当灭!”他吼。
轰!
八部天龙残影开始震颤。它们本就是由佛光凝聚的傀儡,现在源头动摇,立刻失控。龙躯扭曲,龙爪乱抓,佛焰四处飞溅。
赵火炉猛地站起身,把锅拍在地上。“藏”字爆开金光,锅沿一圈符文亮起,形成屏障挡下飞来的火雨。
王凌峰不在这里。
楚河也不在。
只有他们六个还在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