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还在流。
陈玄风左手按在心口,右手搭着剑柄,盘坐在阵眼中央。经脉里像塞满了碎玻璃,动一下都疼。他没睁眼,但能感觉到头顶的玄霜剑还在悬着,微微震颤,像是警觉的蛇。
他知道刚才那一战没结束,只是暂停。
外面安静得不对劲。连病人的咳嗽声都没有了。
“赵火炉……”他刚开口,喉咙就哑了。
话没说完,一股冷风撞破医馆大门。
不是风吹进来,是人打进来。
一个黑衣人倒飞进前院,胸口插着半截断矛,砸在地上弹了两下,不动了。他手里原本抓着的东西——一面青铜古镜——滑出去三尺远,镜面朝上。
镜子里没有影子。
只有一片混沌翻滚的金光,像是烧化的铜水在里面流动。
陈玄风瞳孔一缩。
那光他认得。
前世最后一刻,就是这道光从天而降,把他钉在地上。他的道基裂开,真我被抽走,连轮回簿上的名字都被抹掉。他死过一次,没人给他烧纸,没人哭他。
可现在,这光又来了。
黑衣人抽搐了一下,突然抬头,嘴角咧开,露出一口漆黑的牙:“陈玄风……你欠的因果,该还了。”
他双手猛地撑地,整个人像野狗一样扑向那面镜子,一把抱住,把镜面对准陈玄风。
“照!”
镜中金光炸开。
画面浮现。
不是现在的医馆,也不是烟火城。
是北原雪山之巅。大雪纷飞,一座残破祭坛上,年轻的陈玄风跪在那里,双手结印,头顶悬浮着一道裂缝——那是他试图融合佛魔之道时撕开的天地通道。
然后,一道金影从云层中落下。
看不清脸,但那身白袍,那根九环锡杖的轮廓……
普度尊者。
金影抬手,一道佛光贯穿陈玄风胸膛。他仰头吐血,身体开始崩解,魂魄被强行抽出,拖向虚空。
镜中的陈玄风张着嘴,像是在喊什么。
可没人听见。
这一幕,是他从未看清的真相。
但现在,它被强行塞进他眼里。
“你看见了吗?”毒修狞笑,“你不是证道失败,你是被人杀了!是你信的佛门,亲手把你做成祭品!”
陈玄风闭上了眼。
左眼金红一闪即逝。
他没靠魔气,也没动剑。
他只是在心里说了一句:“那天我没看清你的脸。”
“今天我偏要斩了你的影。”
话落,他猛然睁眼。
神识如刀,直劈镜面。
“咔——”
一声脆响,镜面裂开一道缝。
毒修脸色大变,还想催动镜力,可已经晚了。
孟小九冲了进来。
她没走门,是从屋顶跳下来的,落地时脚链银铃乱响。她一手抓着招魂幡,另一手直接划破掌心,血洒在幡面上。
幡面亮起一层七彩光,挡在陈玄风和镜子之间。
“别看!”她吼,“这镜子里的东西是假的!是他们想让你信的‘因’!”
毒修冷笑:“那就让你也看看。”
他调转镜面,对准孟小九。
镜中画面变了。
不再是陈玄风的死,而是奈何桥边。
一个小女孩蹲在桥头,手里拿着糖葫芦,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。桥对面站着个女人,披着白纱,一步步走向黄泉深处。
孟小九的手抖了一下。
那是她娘。
她五岁那年,亲眼看着母亲被佛门“度化”,说是什么“升入极乐”,其实是魂魄被炼成了佛灯燃料。
她一直不敢用招魂幡去找她。
怕找到的,只剩一缕怨气。
可现在,这画面被因果镜挖出来,当着她的面放。
招魂幡上的七彩光瞬间暗了。
布帛边缘开始发黑,一片片剥落,像是被酸雨腐蚀。
“操!”孟小九骂了一声,立刻收幡后撤。
但她没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