右臂的肌肉在跳。
陈玄风整个人像是被钉在原地，剑尖离胸口只差半寸，可那条魔纹已经不听使唤。它顺着血管往上爬，紫光在皮肤底下乱窜，像有东西在里面打转。他能感觉到玄霜剑在震，不是因为敌人，而是因为它想杀他。
他咬了下去。
舌尖裂开，血腥味冲进喉咙。痛感让他脑子一清，左手猛地抬起来，一把抓住右腕，硬生生把剑往下压。剑尖擦过锁骨，在胸前划出一道血口，最后“当”一声插进桥面。
裂缝里的黑气立刻涌上来，顺着剑身往里钻。那些怨气像是找到了出口，争先恐后往地脉里流。魔纹的颜色开始变淡，从紫转黑，跳动也慢了下来。
他喘着气，抬头看雾中。
牛头马面不见了。但空气不对劲。不是阴寒，也不是煞气，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压力，像是有人在背后盯着你念经。每一声佛号都砸在神魂上，让人忍不住想低头合十。
他知道这不是幻觉。
雾深处走来一个人影。
全身是烟，脸由无数张痛苦的人脸拼成，手里拿着两个东西：左边是个轮盘，上面刻满梵文；右边是一支笔，漆黑如墨，笔尖滴着血。
“假阎罗王。”他听见崔明的声音。
判官笔传承者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侧，脸色发白，手还按在断裂的笔杆上。他没看陈玄风，只盯着那个轮盘。
“那是生死簿碎片。”崔明说，“他在用度化轮盘吸。”
话音未落，那人影开口了。
声音不响，却直接出现在脑子里，像一道律令：
“此物归佛门正统，尔等窃据，罪业深重。”
轮盘开始转。一圈圈金光扩散，空气中浮现出锁链虚影，直奔崔明怀中。他下意识护住胸口，半本生死簿就在那里。
可那力量太强。
纸页自己飞了出来，哗啦啦翻动，朝着轮盘中心卷去。崔明怒吼，判官笔横扫而出，在地面划出一道深痕。符文亮起，幽冥法则凝聚成屏障。
轮盘撞上屏障。
一声炸响，符文崩碎。崔明喷出一口血，整个人倒飞出去，撞在一块白骨石上。他挣扎着要站起来，可笔断了，书也没了，只剩一只手死死抠着地。
“我守了百年……不能毁于此！”
他忽然抬头，眼里不再是疲惫，而是一种冷到极点的光。他抬起手，用断笔的残锋蘸着自己的血，在空中写下一个字。
承。
金光爆闪。
那一道光没有射向敌人，而是直冲陈玄风眉心。
他来不及反应。
光撞进来的一瞬间，脑袋像是被人劈开。不是疼，是“多”——太多画面，太多声音，太多命不该断却断了的人，在他识海里哭喊。他看见一条线，从天地初开的地方延伸出来，弯弯曲曲，断断续续，有人在缝，有人在剪，有人在烧。
那不是书，不是法，不是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