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命轨。
人生下来就有迹可循,但也可以改。医人不是治伤,是把断了的线重新接上。生死簿不是判决书,是针线本。谁说命不能救?谁说魂不能留?
他懂了。
左眼金红异色流转,右臂魔纹突然静止。他站在那里,没动,可周围的空气变了。雾退了一截,桥面的裂缝不再渗黑气,连那柄插在地上的玄霜剑,也开始发光。
金纹顺着剑身爬升,和生死簿上的符文一模一样。
假阎罗王第一次停下动作。
轮盘还在转,但两片生死簿融合的气息被压制了。他抬起脸,拼凑的脸孔扭曲了一下,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。随即,周身浮现虚影——六道轮回图缓缓旋转,畜生道、饿鬼道、地狱道层层叠压,要将三人魂魄打入永劫。
“定命之咒。”崔明躺在地上,声音微弱,“别信……那是假的……命从来不是定的。”
陈玄风没回头。
他只是抬起手,轻轻一招。
玄霜剑离地而起,悬在他头顶,缓缓旋转。金纹越来越亮,最后整把剑都像是由光铸成。他闭上眼,三息。
再睁眼时,嘴里吐出一句话:
“命若可缝,何须拜佛。”
剑动。
不是劈,不是刺,是“引”。
一道金线从剑尖射出,穿过雾气,直击轮回图中央。那图像是被针扎破的泡,轰然炸开。假阎罗王的身体剧烈抖动,轮盘咔嚓裂开,碎片掉落。
他发出最后一声嘶吼,烟雾状的本体开始溃散。人脸一张张剥落,最后只剩一团黑气,被风吹得稀薄。
轮盘残片掉在桥上,冒着青烟。
陈玄风站着没动。
剑还在转,金纹未消。可他的呼吸变慢了,眼神有点空。刚才那一瞬的清明像是耗尽了力气,现在识海里全是杂音。他看见街边的馄饨摊冒着热气,看见一个红衣女人背对他站着,看见自己跪在雪地里捧着一块碎玉。
他晃了一下。
崔明趴在地上,嘴角还有血。他勉强抬起头,看着陈玄风的背影。
“你看到了?”他问。
没人回答。
陈玄风的眼皮在颤,像是睡着了又没睡着。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,玄霜剑的旋转慢了一圈。
桥下的鬼脸不再嘶吼。
雾静止了。
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,可影子的指尖,正一点一点变成透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