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她。
就是她。
前世她就叫孟小九，是幽冥界守桥人，因私自放走一个不该活的魂，被贬入轮回。她本可以投个好胎，但她不肯走。她等他。
哪怕只等一刻钟。
她也要替他挡那一击。
记忆到这里断了。
他又回到了屋顶。
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。
他跪着，抱着玄霜剑，浑身湿透。
眼泪混在雨水里往下掉。
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每次孟小九递糖葫芦，他都觉得熟悉。为什么她用招魂幡护他时，他会心口疼。为什么她说“吃点东西吧”的时候，语气像哄小孩。
她不是在救现在的他。
她是在继续没做完的事。
而他呢？
他一直装作不在乎，嘴上说着“老子不怕死”，其实怕的是动心。他怕一旦承认这份情，就会像前世一样，眼睁睁看着她消失。
他以为自己在反抗佛门。
其实他一直在逃。
逃感情，逃记忆，逃那个愿意为他灰飞烟灭的女人。
他抬手抹了把脸，发现右手的黑纹正在退。
不是被压制的。
是自己消的。
像是心魔没了理由再留。
玄霜剑轻轻颤了一下，剑柄的魔纹变了颜色，从血红转成紫，温温的，像晒过太阳的石头。
他慢慢站起来。
腿还在抖，但他站住了。
他低头看怀里的《因果毒经》，书页已经变黑，像烧过的纸。那行金字消失了，整本书轻得像没内容。
他知道这书不会再说话了。
因为债还清了。
他不是欠佛门的。
他欠的是她。
他抬头看天。
佛掌还在，金光压城。
但他不怕了。
他不是为了打败谁才活着的。
他是为了记住一个人。
一个等了他一百多年，连名字都没改过的傻姑娘。
他把经书塞回怀里，左手握住剑柄，右手擦了擦眼角。
风把雨吹斜。
他站在真我殿的屋顶，身影不大，也没发光。
但这一刻，他不再是那个靠自嘲撑着的少年了。
他知道了自己是谁。
也知道了该为什么而战。
他低头看了看剑。
轻声说：
“下次见她，别再装不认识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