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陈玄风的发梢往下淌,他站在真我殿的屋顶,手还握着玄霜剑。那本书已经收进怀里,不再有字跳出来逼他看。右臂上的黑纹退了,像是火熄了的灰烬,轻轻一碰就会散。
他抬头。
天还是压着。
金光像网,一层层往下扣,锁住城里的每一寸地。百姓躲在屋檐下,没人敢出声。连风都喘不过气。
他知道撑不了多久。
可他没动。
“我不是为了赢才战。”他说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,“是为了她能继续笑着递糖葫芦。”
话落,他举起剑。
紫光从剑身爬上来,顺着他的手臂绕了一圈,又窜向天空。他用左手按住剑脊,右手掐了个印,把残存的因果线全抽了出来。那些细得看不见的线,在空中织成一张网,横在城上空。
光幕亮了。
佛光撞上来,发出刺耳的响。
裂了道缝。
还没破。
但他撑住了。
孟小九站在殿前台阶上,招魂幡握在手里。银铃晃了几下,声音很轻。她想上去,脚刚抬就被一股力压回来,膝盖一弯,差点跪下。
“不行……”她咬牙,“这股劲不是冲我来的。”
是冲整个幽冥界的。
佛门封了黄泉道,奈何桥断了三百年。他们早就不让十殿阎罗插手人间事。契约符文刻在轮回轮上,谁动谁死。
可她知道有人会来。
爷爷说过——若见十殿同临,便是幽冥重归本心之日。
她抬头看陈玄风。
那人还在站着。
灰布短打湿透了贴在身上,剑尖微微抖,但他没低头。
她忽然笑了。
“你个傻子,等的人不止一个。”
地下开始响。
第一声钟,闷的,像是从地底最深处敲出来的。
第二声,近了些。
第三声,第九声,接连不断。
地面裂了。
不是地震那种裂法,是一条笔直的缝,从奈何桥方向一路延伸到烟火城中心。黑雾涌出来,带着冷香,像是纸钱烧完后的味道。
一道影子走出来。
高大,披黑袍,头戴官帽,手里握着一支笔。笔尖滴墨,落地成字:**判官笔**。
后面九道身影依次踏出。
穿红袍的、拄拐杖的、戴铁面的、捧生死簿的……十个身影站成一排,脚下无尘,眼中无光,却让整片天地安静下来。
陈玄风瞳孔一缩。
玄霜剑颤了一下。
孟小九直接喊了出来:“爷爷!”
来人没回头,目光扫过全城。
看到蜷在墙角的孩子,看到抱着老人的女人,看到被佛光灼伤倒在街上的守夜人。
他又看向陈玄风。
看着那把剑上的紫纹。
冷声说:“这世间,何时轮到伪佛定轮回?”
空中浮现金色符文。
八个大字:**幽冥归附,永世奉佛**。
那是百年前佛门强加的契约,刻在十殿阎罗神魂上。谁违誓,神魂即碎。
普度尊者的分身在云端冷笑:“尔等受佛门册封,竟敢背誓?还不速速伏诛!”
金色符文开始收紧,缠向十殿阎罗。
他们不动。
阎罗王抬起手,判官笔点向虚空。
一笔落下。
四个字浮现:**因果逆转**!
没有炸响,没有雷鸣。
可天地变了。
原本被吸走的气运,那些从凡人身上抽走的命火、魂光、寿数,全都倒流回来。像江河逆灌,从佛国虚影里喷涌而出,洒向人间。
大日如来法相猛地一抖。
金光暗了。
锁链崩断两根。
第三根正在裂。
陈玄风感觉到压力小了。他低头看剑,紫光比刚才亮了一分。
他没说话。
只是把剑举得更高。
十殿阎罗齐步上前。
一人开口:“我掌饿鬼道,只审贪嗔,不审善恶。”
第二人接:“我守畜生道,只查业报,不论归属。”
第三人:“我判地狱刑罚,不听佛经,只依人心。”
第四人:“我没有皈依,只有职责。”
第五人:“我不诵经,只写名。”
第六人:“我不拜佛,只执笔。”
第七人:“我不超度,只放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