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玄风的手指抽搐了一下，指尖微微颤动，像是从深水里挣扎着浮出水面。他猛地吸了口气，眼睛还没睁开，右手已经本能地摸向剑柄。可这一次，魔纹没有躁动，左眼的金红也安静下来。
他醒了。
睁开眼，第一眼看到的是孟小九。
她坐在对面，背挺得笔直，手里握着招魂幡，像是守了一夜又一夜。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影子，掌心包扎的布条渗着暗红。她察觉到动静，抬头看他，声音有点哑：“出来了？”
“嗯。”他撑着地面坐起身，脑袋还有点沉，“多久了？”
“三天。”她把招魂幡往地上一插，站起身，“轮到我了。”
他愣住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她没回答，转身就走。脚步很稳，裙摆扫过门槛，脚链叮当响了一声。门外雾气翻涌，阎罗王站在那里，黑袍垂地，面无表情。
“试炼已启。”他说，“入殿者，不得回头。”
孟小九头也没回，抬脚跨过门槛。
陈玄风想追，却被一股无形力量挡住。他只能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雾中，门缓缓合上，像吞下一口叹息。
试炼殿内漆黑一片，只有中央漂浮着一只陶碗，碗底刻着“孟婆汤”三字，早已斑驳。四周墙壁浮现无数人脸，哭的、笑的、怒的、怨的，全是饮过汤后被抹去记忆的灵魂残影。
“此汤不治遗忘。”阎罗王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，“它焚尽执念。若你心不坚，魂将散。”
孟小九盯着那碗，轻声说：“我不怕。”
话音刚落，幻象炸开。
她看见自己穿着素白衣裙，站在黄泉边，远处是战火连天的北原古战场。一个少年背对她站着，灰布短打，手持长剑——是陈玄风。他正在对抗十几道佛光，每一道都带着度化之力。
她认出来了，那是前世。
那时她还不是孟婆孙女，只是幽冥界一名低阶引路侍女。她不该插手人间战事，但她还是冲了出去。
幻象中，佛门高手打出一道金色光柱，直取陈玄风后心。她扑过去，用身体挡下那一击。光穿透她的胸膛，血没流出来，她的身体直接开始化灰。
她听见自己说：“别回头……快走。”
可幻象里的陈玄风还是回头了。
他喊了她的名字，不是这一世的名字，是前世那个没人记得的称呼。
她倒下时，看见他被佛光卷走，身影消失在云端。
现实中的孟小九双膝一软，跪倒在地。眼角有血渗出，顺着脸颊滑下。她没擦，只是死死盯着那碗。
“我不是为了忘。”她抬起头，声音发抖但清晰，“我是为了记得。”
脚链突然齐响，招魂幡在她手中一震，竟变成一串糖葫芦，红艳艳的果子冒着热气。她低头看了一眼，笑了下：“爱吃糖的丫头，也能端起这碗汤。”
碗身微颤，一道光从碗底升起，照进她眼里。阴阳双瞳同时亮起，左金右红，竟与陈玄风的破妄之瞳遥遥呼应。
幻象再次变化。
这次是奈何桥崩塌那天。她拿着招魂幡站在断桥上，赵火炉在煮汤，楚河掷出骰子，陈玄风握剑对天而立。她记得那天她说：“这桥修不好，我就自己搭一座。”
再闪，是医馆密室。她咬破手掌，鲜血滴在生死簿上。分身暴走，剑刺向她，陈玄风挡在前面。她靠在墙边，问：“它……恨我？”
没人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