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玄风左手紧握招魂幡,指节发白。桥面轻微震颤,裂痕在脚下蔓延,又被他注入的魔气勉强压住。他左眼金红异色一闪,体内那股血色龙鳞正顺着右臂经脉往上爬,已经逼近锁骨。
时间不多了。
“孟小九。”他声音低哑,“能撑住吗?”
孟小九靠在断裂的石栏边,脸色苍白,嘴唇没有一点血色。她睁开阴阳双瞳,抬手摸了摸招魂幡上的裂口,指尖一划,鲜血渗出,在幡面上画下一道符纹。
“死不了。”她说,“但得快点。”
赵火炉蹲在一旁,锅底贴着桥面,头顶那团金色火焰忽明忽暗。他往锅里倒了半勺残余的八宝粥,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,倒进几滴幽蓝色的液体。
“这是我昨天熬的汤底。”他说,“加了灶神火温养过的糯米,还有……呃,之前你喝剩的那口粥。”
陈玄风皱眉:“你把八宝粥混进去了?”
“没别的选择。”赵火炉苦笑,“我的灶神力快没了,只能靠愿力撑着。你的魔气太猛,纯汤压不住。”
孟小九没说话,咬破舌尖,一口血喷在锅上。汤水瞬间沸腾,冒出淡灰色的雾气,表面浮现出两个扭曲的字——**情劫**。
她瞳孔一缩。
陈玄风看见了,冷笑一声:“又是这套?说什么命中注定,情之一字最伤修行。我早就不信这些了。”
他伸手接过锅,仰头就喝。
滚烫的汤液滑入喉咙,一股暖意从胃里炸开,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。右臂上的血色龙鳞猛地一颤,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咬了一口,开始缓缓后退。
半寸。
真的退了半寸。
“有效!”赵火炉瞪大眼,“真压住了!”
陈玄风喘了口气,额头冷汗直流。他能感觉到魔纹在皮下挣扎,像有无数细针在里面钻动。但推进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,甚至停滞了一瞬。
“不是根除。”他沉声说,“只是缓了一下。”
孟小九却突然身子一晃,整个人往后倒去。赵火炉眼疾手快扶住她,发现她体温低得吓人,呼吸微弱。
“喂!醒醒!”他拍她脸颊,“别在这时候睡过去啊!”
她眼皮颤了颤,嘴唇动了动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:“不是劫……是愿……”
然后头一偏,昏了过去。
赵火炉慌了,赶紧把她放平,扯下自己围裙上的布条裹住她肩膀。他抬头看陈玄风:“她怎么样?还能撑吗?”
陈玄风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但她刚才那一口血,耗得太多。”
赵火炉低头盯着锅里剩下的汤渣,忽然一拍脑门:“等等!我想起来了!”
他抓起铁锅铲,狠狠敲在桥面上。“当”一声响,火星四溅。他把锅铲插进汤渣里,用力搅动,同时引导头顶那点微弱的金焰往下压。
“我的八宝俩可不只是吃的!”他吼道,“那是烟火城几百号人的心愿攒出来的!有人盼团圆,有人想吃饱,有人就图一碗热乎的——这都是愿力!”
金焰落入汤中,残渣泛起一层奇异的光晕。那光不强,却带着温度,像冬日里晒到的第一缕阳光。
陈玄风察觉到异样。体内躁动的魔气竟出现短暂凝滞,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。血色龙鳞不再前进,反而微微收缩。
“你这是……”
“对冲!”赵火炉咧嘴一笑,虽然满脸是汗,“魔气是阴的,愿力是阳的。一个要毁,一个要活。它们打起来了!”
陈玄风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:“你还真是个混子。”
“那当然。”赵火炉抹了把汗,“但我这混子,能救命。”
桥体仍在轻微晃动,雾气深处传来低沉的嗡鸣,像是某种东西正在苏醒。陈玄风靠着石栏坐下,右手按住玄霜剑,左手缠上布条,将魔纹封在锁骨下方。
他看着昏迷的孟小九,又看向满脸油汗的赵火炉,声音很轻:“谢谢。”
赵火炉摆手:“别说这个,等出去我请你吃席。这次真上肉。”
陈玄风没回话,只是闭了会儿眼。再睁开时,左眼金红异色微闪,扫过前方迷雾。
有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