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河站在雾桥边,七个酒葫芦摆成北斗形状。他把刻着“骗”字的骰子放在中央,手指一弹,骰子转了起来。
陈玄风靠在断栏上,左眼微闪。他右臂缠着布条,血色龙鳞被压在锁骨下,但皮肤底下还是有东西在动。他盯着那颗骰子,没说话。
骰子停下,显出一个“艮”字。
散修甲从雾里走出来,灰袍蒙面,只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。他递出一张羊皮卷,声音沙哑:“舍利三日后经中州皇城暗道北运,佛门调了三千僧兵护送。”
楚河皱眉:“三千?”
“没错。”散修甲点头,“连韦陀法相都出动了。”
陈玄风冷笑一声。他想起刚才青铜牌传来的消息——中州方向集结兵力太密,不像护送,倒像围猎。哪有送个舍利还要拉出全军压境的架势?
他伸手拿起羊皮卷,扫了一眼。路线画得清楚,时间地点齐全,连换防口令都有。太全了,反而假。
“你信这个?”他问楚河。
楚河摇头:“我不信人,我信骰子。可这骰子……刚才转得不太顺。”
他说完,又拨了一下骰子。这次它刚转两圈,就“啪”地裂开一道缝,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。
陈玄风眼神一凝。他拔出玄霜剑,剑尖轻轻点在骰子表面。剑身血纹忽然跳了一下,像是感应到了什么。
“他们改了它的命。”陈玄风说。
楚河抬头:“你能看出来?”
“不是看。”陈玄风低声道,“是它认得我。”
他闭眼一瞬,前世记忆翻涌上来——当年他在佛殿外偷听机密,也是用一枚被篡过的铜钱卜卦,结果差点死在罗汉阵里。那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,他记得太清。
睁开眼时,他左手按住骰子,右手持剑,剑气顺着指尖灌入。
“我要真的。”
话音落,骰子猛地一震,表面“艮”字崩裂,内里浮现出一个红得发黑的“离”字,像是用血烧出来的。
散修甲后退半步。
楚河倒吸一口冷气:“南海?”
陈玄风点头:“这才是真路线。中州是饵,南海才是窝。他们想让我们往陷阱里跳。”
楚河收起酒葫芦,一边装进怀里一边嘀咕:“难怪骰子不灵。佛门现在连赌具都能洗脑了。”
陈玄风把骰子攥进掌心,烫得手指发麻。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占卜失效,而是整个信息网都被污染了。你以为你在查真相,其实你查的每一条线索,都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剧本。
“不能再靠外面的情报。”他说,“以后我们自己挖。”
楚河看着他: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去南海。”陈玄风站直身体,虽然脸色still苍白,但语气没有一丝犹豫,“舍利还在路上,我们抢时间。”
楚河沉默几秒,忽然笑了:“你还真是不怕死。”
“怕。”陈玄风把玄霜剑插回背后,“但我更怕等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都没再说话。
散修甲站在原地没动。过了会儿,他低声问:“你们真要去?”
“不然呢?”楚河反问,“等他们把舍利炼化,再来一轮‘普度众生’?”
散修甲没回应,转身走进雾里,身影很快消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