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柱还在往上冲,陈玄风站在原地没动。他左眼有点发烫,右臂的纹路像烧红的铁丝在皮下爬。刚才那一脚踩下去,剑域炸开的力量还没散干净,现在反而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拽着往回收。
头顶的七彩光突然一抖。
玄霜剑自己飞了起来,在他脑袋上方转了一圈,剑尖朝下,把整道光柱往下压。地面开始震动,轮盘边缘裂开细缝,那些原本流向四方的能量全被拉回来,裹在他们周围。
普度尊者的残躯就在不远处。
他本来已经快散架了,只剩半截身子躺在地上,衣服破烂,骨头露在外面。可就在剑域收缩的瞬间,他的胸口猛地鼓起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撞。接着一条黑色血管从嘴里钻出来,又粗又长,甩向陈玄风的脸。
陈玄风往后退了半步。
那根血管没打中他,却在空中停住,前端分叉,像蛇头一样左右晃。然后第二条、第三条接连冒出,从耳朵、鼻孔、眼眶往外爬,密密麻麻缠成一团。
“你们……逃不掉……”
声音不是从嘴发出来的,而是从每一根血管里同时响起,沙哑又重叠。
陈玄风没说话。他知道这不是普度本人在讲话,是有人借他的口说话。他抬起左手,破妄之瞳睁开,金红色的光扫过去,一眼就看到对方心口藏着一团黑影——那是上古魔修的恶念残片,早就该死了,现在却被硬生生唤醒。
黑影在扭动,想冲出来。
血管就是它的触手。
第一波攻击来了。十几根黑色血管齐刷刷抽过来,速度快得看不清。陈玄风抬剑格挡,玄霜剑刚碰上去,就被缠住。那些血管像是有牙齿,在剑身上咬出火星。
他用力一震,剑身嗡鸣,震断几根。但断掉的部分落地后立刻活过来,贴着地面爬,直奔他的脚踝。
他跳开,落地时发现身后也围上了。
四面八方都是黑色血管,像一张网慢慢收拢。他能感觉到空气变得沉重,呼吸都费劲。这些不是普通的攻击,是带着污染性的力量,沾上一点就会被侵蚀神识。
就在最后一根快要碰到他脖子的时候,一道银光从侧面闪过。
轻飘飘的一线,像是风吹起的丝带,却把所有扑来的血管全部拦下。那些黑乎乎的东西一碰银光,就像雪遇到火,迅速萎缩、断裂。
银光绕着他转了一圈,形成一个圆环,悬在身前不动了。
陈玄风知道这是孟小九留下的力量。她人不在,但她的法则还在运转。那不是杀伤,也不是防御,是一种“记住”的执念——记住人间的味道,记住谁对你笑过,记住眼泪为什么流下来。
这种东西最怕遗忘,而佛门靠的就是让人忘了自己是谁。
黑色血管被逼退了几寸,但没有消失。它们缩回普度尊者体内,整个残躯开始膨胀,皮肤底下不断鼓包,仿佛随时会炸开。
远处传来一声低笑。
“施主与我佛有缘。”
这句话一出,陈玄风头皮一紧。不是因为声音多可怕,是因为太熟了。每次听到这句,后面准没好事。上一次是楚河被骗进陷阱,再上一次是他哥陈青锋差点被人度化。
这一次,来的是燃灯。
话音落下的同时,普度尊者的身体猛然挺直。他空洞的眼窝亮起两点金光,嘴巴张到极限,发出一种不属于人类的吼声。体内的黑色血管不再外溢,而是全部往中心汇聚,直指那团恶念残片。
它要爆了。
一旦炸开,这股被强行激活的魔修恶念会直接冲进陈玄风识海,把他变成下一个容器。到时候别说救人,他自己都会疯。
玄霜剑还在头顶旋转,剑域光球越来越紧。外面的世界已经被隔绝,听不见风声,看不见天色,只有他们三个被困在这个不断缩小的空间里。
陈玄风没跑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迎着那些暴动的血管,迎着即将炸开的恶念,迎着燃灯隔着因果线投来的意志,他走上前,把手伸向那团黑影。
别人躲都来不及的东西,他主动去接。
右臂魔纹滚烫,左眼刺痛,但他没收回手。他知道这一碰可能再也醒不过来,也可能直接被吞噬。但他更清楚,如果现在不接,以后就没人能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