假阎罗王的脸裂开一道缝,那块人脸掉下来的时候,陈玄风没有动。
他站在原地,左手按在玄霜剑柄上,右臂的魔纹还在跳。血色龙鳞从手腕蔓延到指尖,像一层薄薄的壳。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体内冲撞,但这次他没让它乱走,而是顺着经脉一点点压进剑身。
孟小九站在他左后方,招魂幡撑开的屏障微微晃动。她嘴角有血丝,是刚才硬接那一波因果震荡时震出来的。她没擦,只是把精血抹在幡面中央,重新画了个符。这一次不是咒文,也不是阵图,而是一碗面的形状。
王凌峰仍站在右侧,双股剑插在气流里,剑身嗡鸣未停。他的眉心胎记赤红如火,整个人像是钉在了空中。他没说话,但眼神很稳,盯着前方那道裂缝。
裂缝在扩大。
黑雾从里面涌出来,带着一股焦味和铁锈的气息。十八层地狱的投影开始旋转,第一层拔舌台塌了一角,第二层剪刀山崩出裂痕,第三层铁树上的锁链哗啦作响。每一层都在喷火,幽蓝的火焰顺着空间裂缝往外翻,像潮水一样扑向三人。
“业火来了。”孟小九低声说。
话音刚落,火焰已经到了屏障前。
轰的一声,整片光幕剧烈震动。那些被度化的修行者残影也冲了出来,双眼燃烧着蓝焰,双手前伸,像是要抓住什么。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,脚步踏在虚空中发出闷响。
孟小九咬牙,把另一只手也按在招魂幡上。幡面猛地一涨,浮现出三幅画面——
一碗阳春面冒着热气,汤底清亮,葱花漂在上面;
一枚刻着“骗”字的骰子在空中翻转,落地时停在“吉”那一面;
一只右臂焦黑萎缩的手,握着半截断裂的剑柄。
这些画面一出现,逼近的业火突然慢了下来。
火焰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,开始分裂。一部分继续往前压,另一部分却歪斜出去,在空中分成两股,绕着屏障边缘游走。
“它怕这个。”陈玄风开口,“怕记得。”
他睁开左眼,紫光炸开。破妄之瞳全开,视野里整个战场变成了无数条线。红线是因果,黑线是怨念,蓝线是执念。他看到每一簇业火里都缠着记忆碎片,有人临死前喊娘的声音,有人咽下最后一口饭的味道,还有人在佛光下跪着求饶的画面。
这些都不是纯粹的力量,而是被人强行抽出来、扭曲成武器的东西。
他抬头看向第十三层地狱投影。那里有一根黑色锁链,从虚空垂下,连在假阎罗王胸口。锁链表面缠满了人脸,每一张嘴都在无声呐喊。
那就是源头。
“等我信号。”他对王凌峰说。
王凌峰点头,剑尖微沉。
假阎罗王察觉了。它的脸还在重组,新的皮肉从黑雾里长出来,但速度比之前慢。它抬起手,双手结印,十八层地狱同时震动。
更多的业火喷发出来。
这一次不只是火焰,还有声音。万千人的哭喊、哀求、诅咒混在一起,直接钻进神魂。孟小九耳朵流血了,但她没松手。她知道一旦放手,屏障就会碎。
陈玄风闭上眼。
他不再看外面,而是用魔心去感应破妄之瞳看到的那张网。他想起前世的事——那时候他也有一把剑,也想打破规则,但他只想着破法,破局,破天命。他忘了人活着最不怕死的,其实是想回家。
他睁开眼,紫光直射第十三层地狱。
那一瞬间,他看到了锁链上的东西。不是怨气,不是煞气,是眼泪。成千上万滴眼泪挂在链子上,每一滴都映着一张脸。他们不是敌人,是被抢走了名字的人。
“你们还记得家的味道吗?”他说。
声音不大,但透过招魂幡传了出去。
屏障上的那碗面图案突然亮了一下。
那些冲在前面的残影动作顿住了。他们眼中的业火晃了晃,有人抬手摸了摸嘴,像是想起了什么。一个穿灰布短打的男人忽然停下,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,然后慢慢蹲了下去。
火焰的速度又慢了一分。
孟小九抓住机会,再次咬破舌尖。她把血涂在招魂幡顶端,用力一划。
一道红痕出现在幡面上,像是一道灶火划过锅底的痕迹。
整片屏障泛起暖光。
这光不刺眼,也不灼热,反而让人想坐下吃饭。那些被业火控制的残影一个个停下脚步,有的抱住头,有的跪在地上,嘴里发出呜咽声。
假阎罗王怒吼一声,全身黑雾暴涨。它一把撕开胸口,将那根黑色锁链拽得更紧。十八层地狱疯狂旋转,业火如暴雨倾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