假阎罗王的半截锁链断了,黑雾开始溃散。它发出一声尖啸,整个身体剧烈晃动,脸上的人皮一块块掉落,露出底下翻滚的怨气。十八层地狱的投影还在旋转,但已经歪斜,火焰不再整齐喷发,而是乱窜。
陈玄风站在原地没动,左眼紫光还在扫视战场。他看到第十三层地狱里那根残存的锁链根部正微微跳动,像一颗快要停的心脏。他知道这还没完。
“王凌峰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大,但很稳,“三点钟方向,第七层铁树和锁链连接的地方,有一处灵压塌陷。”
王凌峰立刻反应。他眉心胎记赤红如燃,双股剑交叉于胸前,寒光与暖玉两柄剑同时震颤。他闭上眼,剑尖轻点虚空,仿佛在听某种频率。
下一秒,他猛然睁眼。
双手一拉,双剑分离又合一,化作一道螺旋光箭,直射陈玄风所说的位置。
光箭穿过层层黑雾,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。轰的一声,第七层铁树炸开,碎石四溅,锁链最后的根须彻底断裂。
假阎罗王全身剧震,再也维持不住形态。它的脸完全剥落,黑雾像被风吹散的灰烬,不断从中心往外飘。
但它没有立刻消散。
反而开始膨胀,体内九万冤魂的怨气疯狂涌出,形成一个黑色球体,四周空间扭曲,时间变得忽快忽慢。这是它的最后一招——怨爆领域。
陈玄风感受到压力。剑域边缘出现裂痕,像是玻璃被重锤敲击后的细纹。
他知道不能硬撑。
这时,他眼角余光扫到战场上残留的东西——孟小九之前用精血画在招魂幡上的三幅画面还没完全消失。阳春面冒着热气,骰子停在“吉”那一面,焦黑的手握着断剑。
这些不是力量,是记忆。
他用破妄之瞳将这些画面全部捕捉,然后注入剑域边缘。那些裂痕碰到记忆碎片后,竟然慢慢稳定下来。
“原来情念也能当阵脚用。”他低声说。
话音落下,他双手握住玄霜剑,剑身竖立头顶。七彩光芒瞬间暴涨,剑域扩张成巨大漩涡,把假阎罗王崩解的黑雾、断裂的锁链、散逸的业火全都卷了进去。
漩涡中心,符文长河奔腾不息。每吞噬一丝力量,符文就多出一道纹路。那些纹路看起来不像法阵,倒像灶台边的油渍、赌桌上的划痕、剑鞘上的磨痕。
赵火炉的锅铲声、楚河掷骰子的声音、王凌峰练剑时的脚步声……所有声音都在识海里响起。
真我法则正在完成最后的进化。
假阎罗王的最后一丝意识在漩涡中挣扎。它变成无数低语,在陈玄风耳边回荡。
“你也是容器……你也逃不掉……他们选中了你……”
陈玄风右臂魔纹跳动,血色龙鳞覆盖手掌。但他没有压制,也没有反抗,只是听着。
他想起前世被佛光穿透胸口的感觉,想起兄长替他挡下镇魂钉时的背影,想起孟小九说“我不需要被救”时的眼神。
他忽然笑了。
“我不是容器。”他说,“我是做饭的人。”
话音落下,剑域中心的符文长河突然沸腾。所有吞噬的力量被重新熔炼,化作纯粹的“真我之光”。
低语在光芒中尖叫,随即化作点点星尘,随风飘散。
假阎罗王的存在,彻底抹除。
剑域缓缓收缩,最终凝聚成一枚七彩光核,悬浮在陈玄风掌心。光核不停流转,里面有烟火气、有剑鸣、有笑声,也有眼泪。
他低头看着光核,感觉体内前所未有的清明。右臂魔纹恢复平静,左眼紫光也渐渐隐去。
王凌峰走到他右侧站定,双股剑归鞘。他没说话,只是轻轻点头。
他知道这一战结束了。
但更大的事才刚开始。
陈玄风抬起手,光核缓缓上升,悬在他头顶。它不发光,也不发热,只是存在,就像呼吸一样自然。
周围的黑雾已经散尽,十八层地狱的投影崩解成灰。地面裂开一道缝,里面透出微弱的光。
那光很熟悉。
是补天石的气息。
他记得楚河说过,时限三日。
现在已经过去两天。
他看了眼王凌峰,“走吗?”
王凌峰点头,“该走了。”
两人迈步向前,脚下的裂缝越来越宽。光从底下渗出来,照在他们脸上。
就在这时,光核突然轻微震动。
陈玄风停下脚步。
他感觉到一股拉力,来自头顶的光核。它似乎在回应地底的某种东西。
“不对。”他说。
王凌峰皱眉,“怎么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