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玄风单膝跪在桥面,右臂魔纹还在跳动。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皮肤下窜动,像是有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。前世的记忆没有停下,反而越来越清晰。
耳边响起声音。
“你不该活着。”
“你走的路是错的。”
“人间烟火?可笑!一个失败者还想证道?”
这些话不是别人说的,是他自己死前最后听到的。佛门伪天道在他耳边宣判,说他融合佛魔之道是逆天而行,必须抹杀。那一战,他败了,魂飞魄散,只剩一缕执念转世重来。
现在这些声音又回来了。
从玄霜剑裂隙中传出,像无数根针扎进脑子。他没闭眼,也没捂耳朵。他知道躲不掉。这是他自己埋下的雷,早晚得炸。
牛头站在黄泉河中,赤瞳盯着他。它看到了机会。第一条锁魂链刚被斩断,第二条已经蓄势待发。它右手一挥,锁魂链呼啸而出,直扑陈玄风咽喉。
这一次的链子不一样。
上面的人脸不再是少年时的他,而是密密麻麻的陌生人。每一张嘴都在动,齐声诵经,声音低沉却压得人喘不过气。这是九千九百九十九名被普度尊者囚禁的修行者残魂,他们的怨念被炼进了这条链子,专为镇压“不该存在”的人。
陈玄风抬头。
左眼金红光芒猛然亮起,血泪顺着脸颊滑落。他没有擦,任由那滴血落在玄霜剑上。
剑身一震。
自动出鞘三寸。
一道血纹浮现——“诛魔”。
这两个字一出现,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那些低语声突然停了一瞬,像是被什么吓住。紧接着,血纹开始游走,像活物一样爬满整把剑。
这不是外力催动的符咒,也不是谁刻上去的阵法。这是剑本身的意志。当年他在北原祖祠地底,以精血唤醒陈家先祖残魂,斩断与佛门的因果线时,这道血纹就曾一闪而过。那时它还没觉醒,只是沉睡。
现在它醒了。
因为主人也醒了。
陈玄风站起身,左手按住右臂,压制魔纹的躁动。他知道这一击不能拖,不能犹豫。牛头的锁魂链已经到了眼前,再晚半步就会被缠住。
他挥剑。
动作很简,就是横着砍过去。
没有花哨的剑招,也没有复杂的真气运转。他就用这一剑,斩向锁魂链中心。
血纹爆发。
猩红光刃凝聚于剑锋,不向外扩散,而是向内压缩,形成一点极致的锋利。光刃划过锁魂链,链身瞬间崩裂,无数人脸发出凄厉哀嚎。
但诡异的事发生了。
断裂的锁魂链没有消散,反而扭曲翻转,像有了自己的意识,朝着牛头反向缠绕而去。一圈、两圈、三圈……很快就把它的整个躯体裹住。
牛头赤瞳骤缩,第一次露出惊惧。
它想挣脱,却发现越挣扎缠得越紧。那些人脸贴在它身上,嘴巴一张一合,像是在吞噬它的力量。它的黑色烟雾状身体开始萎缩,发出闷响,像是内部在崩解。
规则反噬。
它用来困人的手段,如今成了绞杀它自己的刑具。
陈玄风站在桥上,喘了口气。他右臂还在痛,左眼血泪未干,但他没倒下。他看着被缠住的牛头,低声说:“你说我不该存在?”
他顿了顿,抬手抹去眼角的血。
“可我站在这里,就是存在。”
牛头没回应。它已经被锁链裹成一团黑球,只余赤瞳还露在外面,死死盯着陈玄风,像是要把他记住。
陈玄风收回目光。
他低头看手中的玄霜剑。血纹渐渐隐去,但剑身仍有余温。他知道刚才那一击不是结束,而是开始。这把剑里藏着的东西比他想象的更多。那些前世的记忆不会轻易放过他,迟早还会再来。
但现在,他还能站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