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缝裂开的瞬间,陈玄风瞳孔一缩。白骨翻涌而出,最上面那具穿破烂白僧袍的尸骨胸口插着半截断剑,剑柄上的“普”字已经磨损,但还能认出来。
他刚要上前查看,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。
不是来自地底。
是孟小九的身体在抖。
她还躺在枯树阴影下,脸色灰败,呼吸几乎感觉不到。可就在这时,她怀中一个漆黑的小瓶开始晃动,瓶身符文一闪,竟和地底涌出的怨气产生了共鸣。
陈玄风立刻转身蹲下。他一眼就认出那是改良版的孟婆汤——原本是留着给楚河用的,能净化锁魂链毒素。现在这瓶子自己动了,像是被什么唤醒。
孟小九的手指突然抽了一下。
紧接着,她猛地睁开眼。
双眼左金右黑,阴阳双色交错闪烁。她一把抓过胸前的小瓶,在陈玄风反应过来之前,拔掉塞子仰头灌了下去。
“你干什么!”陈玄风伸手去夺,晚了一步。
整瓶汤已经被她喝光。
液体入喉的刹那,她的皮肤迅速干枯,发丝变白,脸上的轮廓塌陷下去,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。嘴角溢出黑血,但她笑了,声音沙哑:“汤里……有我十年寿元。”
她说完这句话,抬手抹了把嘴,指尖都在发颤。
陈玄风一把抓住她手腕。右臂魔纹立刻发热,他想把魔气输进去压制反噬。可魔气刚进入她体内,就像碰到烧红的铁块,滋滋作响,反震回来的力量让他手掌发麻。
“别浪费我的命。”孟小九轻轻推开他,力气不大,却坚决。
她的银铃脚链在这时轰地炸开,碎成铁屑洒了一地。那对铃铛早就锈迹斑斑,如今彻底报废。
陈玄风盯着她,声音压得很低:“你疯了?这种事轮不到你来扛。”
“轮不到?”她喘了口气,撑着地面想站起来,“上一回是你捅自己放血,再上一回是王凌峰拿剑扎肩膀。我都看着呢。”
她终于站起来了,摇晃了一下,扶住断掉的招魂幡残杆才稳住身体。
裙摆原本是石榴红色,现在已经褪成灰白。可在那布料上,忽然浮现出淡淡的金纹,像炊烟,像灶火,一圈圈扩散开来。
陈玄风认得这个图案。
赵火炉给她的。
那天他说:“你是黄泉来的,也得沾点人间味儿。”然后就把这道灶神烙印刻在了她的衣服上。
当时谁都没当回事。
现在它亮了。
金纹蔓延到她手臂、脖颈,最后停在心口。那一点微光,竟然挡住了幽冥规则的侵蚀。
“走。”她抬起手,指着桥中央那片浓雾,“去查那些骨头。我还能撑一会儿。”
“我不走。”陈玄风站在原地没动,“你这样撑不了三分钟。”
“那就两分钟。”她咳嗽了一声,吐出一口带渣的黑血,“够你看清真相了。”
陈玄风盯着她。这人平时说话难听,动不动就骂他“傻狗”“废物”,可现在她站在这里,明明快散架了,还在往前顶。
他知道拦不住。
他转身就要往地裂处冲。
“等等。”她在后面叫住他。
陈玄风回头。
孟小九把手按在他背上,留下一道温热的掌印。她的声音又轻又飘,像是随口说笑:“要是我死了……记得把我最爱吃的糖葫芦放进锅里煮一碗八宝粥。”
陈玄风喉咙一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