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玄风的手还按在残页上,血从指缝渗出来,热乎的。孟小九的手指勾着他衣角,没松。他刚想把那张纸彻底撕碎,整个书阁猛地一抖。
不是晃,是整个空间像被人从外面踹了一脚。头顶那些飘着的残页哗啦一下全炸开,四面八方乱飞,有些直接撞墙,有些在半空打着旋儿往中央聚。王凌峰靠着剑,膝盖一软,差点跪下去,但他咬牙撑住了。
陈玄风立刻收手,把剩下的残页塞进怀里,左手扶住孟小九后背,右手摸到剑柄。玄霜剑还没出鞘,他自己先绷紧了。
残页越聚越多,在空中堆成一个人形轮廓。先是脚,再是腿,腰,胸,最后是头。一张张泛黄的纸片贴上去,像拼图。轮廓定型后,颜色变了——白衣。
那人影踏出一步,落地无声。
白色僧袍,袖口有暗纹,袍角沾着一块红。不是墨迹,也不是颜料,是血。那血还湿的,顺着布往下渗,滴到地面时发出“滋”的一声,像烧红的铁碰了水。
陈玄风瞳孔一缩。
普度尊者。
但不对劲。这人没有呼吸,胸口不抬不落。站那儿,就像一幅画突然活了。最怪的是,他脸上没表情,可那双眼睛看着你的时候,你能感觉到他在笑。
“施主与我佛有缘。”
声音出来了,温和,慈悲,像是庙里早课的诵经声。可这话一进耳朵,陈玄风脑子里“轰”一下,前世被伪天道宣判的画面直接冲上来——天空裂开,金光压顶,无数佛号齐鸣,他跪在阵心,右臂魔纹寸断。
他晃了下神。
就这一瞬,玄霜剑自己动了。
“锵!”
剑出鞘半截,剑身亮起三个字:生死簿。金光暴涨,直射白衣人胸口。那人没躲,也没挡,任由金光照透身体。
光影扭曲。
白衣开始剥落,像旧墙皮一样一片片掉。血迹蒸发,僧袍化灰,露出里面的人。
陈玄风呼吸停了。
那不是普度。
那是他自己。
准确说,是他前世最后一刻的样子。
灰布短打,左眼爆裂,右臂魔纹崩到只剩一线。胸口插着半截玄霜剑,剑刃上有“逆佛”两个焦黑的字。整个人蜷着,像是死前还在挣扎。脸上没有五官细节,只有一片模糊的痛楚。
这是他证道失败时的法相残影。
是他最不想记起的东西。
金光还在照,残影悬浮在半空,不动,也不说话。可陈玄风能感觉到它在看自己。那目光不是敌意,也不是恨,是一种更深的东西——像是遗憾,又像是责问。
“你……不是他。”陈玄风开口,声音有点哑,“普度算计,杀人夺魂。你没那种味道。”
残影没回应。
可陈玄风右臂的魔纹突然疼了。不是普通的疼,是那种从骨头里钻出来的酸胀,像有人拿针在扎他的记忆。他低头看了一眼,魔纹边缘发黑,像是要活过来。
他没甩手,也没压制。
他知道这疼意味着什么。
这是过去的自己,在提醒他。
提醒他当年是怎么死的。
不是败给佛门,不是输在力量,是败给了自己。
他记得清楚。那天他站在阵心,融合佛魔之道,眼看就要破境。可就在最后一刻,他犹豫了。他怕走错,怕真成了魔,怕万劫不复。那一瞬间的动摇,让伪天道抓住机会,一击毙命。
现在,这个残影站在这儿,就是那段失败的凝固。
是他不敢面对的过去。
“所以你是谁派来的?”陈玄风盯着它,“佛门?还是生死簿自己?用我的执念造个壳子,再来劝我放弃?”
残影依旧沉默。
可它的嘴动了一下。
没有声音传出来。
可陈玄风听到了。
那句话直接砸进他识海:
“大道不容双。”
五个字,像五把刀,把他脑子劈开。前世的记忆全涌上来——他跪在地上,血从七窍流,魔纹断裂,佛光压顶。他听见自己最后一句喃喃:“我不该……走这条路……”
当时他说的是丧气话。
可现在,这残影重复这句话,像是在替他认命。
陈玄风猛地抬头,眼神变了。
“放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