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凌峰靠在剑上,膝盖发软但没倒。他盯着那道悬浮的残影,呼吸很重。陈玄风还在原地站着,左手扶着孟小九,右手握着玄霜剑,剑尖对着残影,金光未散。孟小九的手指还勾着他衣角,一点没松。
王凌峰忽然觉得胸口闷。
不是伤,是记忆。
他看见了自己十岁那年的画面——父亲被锁魂链拖走,回头看了他一眼,嘴唇动了动,没声音。可他知道父亲说了什么。
“别恨……也别忘。”
寒光剑在他手里震了一下,接着是暖玉剑。双股剑同时颤动,像是感应到了什么。他的手心开始发烫,剑柄上的纹路变得滚烫,像要烧穿他的皮肉。
他低头看去。
补天石碎片烙印在胸口隐隐作痛,那种痛不是外来的,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。他想起刚才陈玄风说的话:“我不丢下你,也不原谅你。我要你看着——我怎么把这条没人走过的路,走到头。”
这句话砸进他脑子里。
他一直以为斩道是为了守护。守父亲,守妹妹,守王家祖训。可现在他明白了,佛门根本不在乎你守什么。他们只等你动情,一动情,就有破绽。
父亲就是动了情,才被度化的。
姑母抱着孩子不肯放手,也被拖走了。
祖父交出守陵人信物时老泪纵横,说是为了家族好。
全是假的。
哪有什么解脱,不过是把活人变成傀儡。
他的眼眶突然酸了。
但他没有擦,也没有低头。他咬破舌尖,一口血雾喷在双股剑上。血珠顺着剑脊滑落,在地面炸开一道微光。
“斩道剑。”他开口,声音低得像刀刮石头,“斩的不只是规则。”
他抬起手,两把剑交叉于胸前。
白金交织的剑气从体内升起,缠绕剑身。剑骨发出龙吟般的悲鸣,像是在哭,又像是在喊。
“更是你们强加于我们的情!”
他挥剑斩出。
剑气不向残影,而是劈向空中飘浮的生死簿残页。所有残页应声翻动,齐齐显现出新的画面。
——祖父跪在佛前,双手捧着一块青铜令牌,额头抵地,身后站着两个披袈裟的人,袖口有暗纹。
——姑母站在崖边,怀里抱着襁褓,招魂幡卷来,她伸手想抓什么,却只抓到一把灰。
——父亲躺在地上,胸口插着半截断剑,嘴里念着经文,眼睛望着天空,眼角流出血泪。
每一页都写着名字和日期。
王承远,三十七岁,度化于北原秋祭。
王婉清,二十九岁,自愿皈依,录入往生录。
……
纸页翻飞,像一场灰白色的雪。这些不是记录,是封印。佛门把这些事藏起来,不让后人知道真相。
王凌峰看着那些画面,一条腿慢慢弯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