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凌峰的手指刚碰到寒光剑柄,那张写着“情”字的残页突然颤动了一下。
它没有落地。
反而缓缓升起,像被无形的手托着,悬在半空。朱砂写的那个“情”字开始渗出暗红,像是要滴血。周围的其他残页也跟着震了震,但只是轻轻一晃就静止下来。只有这一片还在动,越来越快,边缘卷曲发黑,仿佛有火在烧看不见的地方。
孟小九的手指突然抽搐。
她一直闭着眼,靠在陈玄风臂弯里,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。可就在残页升空的瞬间,她的指尖猛地蜷缩,指甲掐进掌心,留下四道深痕。
紧接着,她整个人抖了一下。
不是惊醒那种抖,更像是身体内部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,从骨头缝里往外冲。她的嘴唇裂开一道口子,血顺着下巴滑下去,在灰白的地面上砸出一个小点。
没人看见。
陈玄风背对着她,面对残影消散的方向,剑还没收。王凌峰跪在地上,视线还停在那张飘起的纸上。整个书阁安静得能听见纸页摩擦的声音。
可孟小九醒了。
她没睁眼,但眉头拧紧,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。下一秒,她的双手突然抬了起来,在胸前交叉,然后迅速分开,再合拢,三指扣喉,两指绕心,拇指压向后颈。
这是她祖上传下来的印法。
小时候偷看奶奶施术时记下的,一次都没用过。现在却像本能一样自己动了起来。
她的衣服开始发光。
石榴红裙上的金线一寸寸亮起,像是被火燎过。脚踝上的银铃原本锈迹斑斑,此刻铁锈一块块脱落,发出轻微的“叮”声,恢复成最初的模样。整条链子清脆作响,像是在回应某种召唤。
她终于睁眼。
左瞳是金色,右瞳是黑色,两种颜色同时亮起,像两盏灯被人同时点亮。她看着前方,目光穿过了那张残页,穿过了空气,直接落在虚空某处。
“你还不走?”她开口,声音沙哑,“赖在这里,等我请你?”
她说的是残页。
那纸片剧烈晃动,像是被风吹,又像是在挣扎。表面浮现出一张模糊的脸,嘴角向上弯,做出笑的样子。可这笑只维持了一瞬,就被一股力量撕碎。
孟小九双手猛然下压。
身后轰的一声,一座桥的虚影拔地而起。
石桥横跨整个书阁,桥面斑驳,刻满名字,有的清晰,有的模糊。桥下没有水,却有无数低语声涌出,全是临死前的执念。桥头立着一块无字碑,碑底渗出血丝。
奈何桥现。
她咬破舌尖,一口血喷在自己掌心,双手再次结印。这一次,印法变了节奏,每换一个手势,桥体就亮一分。当最后一印完成,整座桥发出一声沉闷的钟响,像是从地底传来。
残页开始后退。
它想逃。
可桥影已经张开,像一张嘴,朝着它压过去。那股力道不是风也不是气,而是规则本身。这片空间由生死簿碎片构成,本该排斥一切幽冥之力。可现在的奈何桥不是外来的,它是从孟小九血脉里长出来的,带着孟婆一脉的正统印记。
伪天道的气息挡不住。
残页边缘开始燃烧,不是明火,是黑烟。那张笑脸扭曲变形,发出无声的嘶吼。它拼命挣扎,可桥影的引力太强,一点点把它往桥体中心拉。
孟小九七窍流血。
鼻孔、耳朵、嘴角全在淌血,最严重的是眼睛。黑金二色的血顺着脸颊滑下,在下巴聚成两点,滴落在裙摆上。她没擦,也没低头,只是盯着那片纸,一字一句地说:
“以我孟婆血脉为引……召彼岸之桥,照幽冥之暗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残页彻底被吞入桥中。
桥身震动,桥面所有名字同时亮起,像是被集体唤醒。紧接着,桥中央的空间裂开了。
一道画面浮现。
一名男子被悬在深渊之上,头戴阎罗冠,身穿黑金长袍。九条锁魂链穿透他的四肢和胸口,将他钉在虚空中。他的脸看不清,但那股威严压得人喘不过气。背景是一片翻滚的黄泉,远处有城门轮廓,门匾上三个字隐约可见——幽冥司。
画面只存在了两息。
然后消失。
桥影也开始变淡,光芒一点点收回孟小九体内。她的手还在举着,姿势没变,可身体已经撑不住了。膝盖一软,整个人向前倒去。
但她没落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