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通道口吹进来,带着一丝亮光。
陈玄风动了动手腕,右臂的血还在流,但骨头不再像之前那样软。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影子,发现边缘有点模糊,像是被水泡过的纸。
他皱眉。
下一秒,胸口猛地一沉,像是有东西在抽他的命格。
地面开始爬字,黑色的,扭曲的,全是他的名字——陈玄风,三个字一笔笔被划掉,化成烟往裂缝里钻。
他知道这是什么。
幽冥要抹他。
不是杀他肉身,是让他从未存在过。
他咬牙,撑着玄霜剑站起来,脚踩进那堆快散的名字里。剑柄沾了血,握上去滑了一下,他用力攥紧。
“还没完。”
他说这话时声音不大,像是说给地下的自己听。
王凌峰还跪着,靠着剑没醒。孟小九坐在地上,抱着锅,头低着,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起伏。
他们走不了。
现在只能靠他。
他抬头,左眼金红一闪,没往外放光,反而往里缩,最后凝成一点火,在瞳孔中间烧着。
身后空气震动。
真我法相出来了。
三丈高,光影交错,原本气势压人,可这次它没动,只是慢慢蹲下,膝盖贴胸,手抱住头,像个刚出生的人蜷在壳里。
一道纹路从它额头开始往下走,是剑刻出来的那种,细而深。
逆因果。
玄霜剑上的铭文,一条条浮现在法相身上,像缝合伤口的线。每多一道,法相就小一圈,光也更冷一分。
等到最后一道闭合,法相已经和陈玄风一样高了。
通体泛着金属般的光泽,不再是虚影,更像是能碰得着的东西。左手捏印,右手虚握,掌心浮着一柄寸长小剑,剑尖朝前,纹路清晰,正是玄霜剑缩小后的样子。
他看着它。
它也像在看他。
没有声音,但有些东西通了。
他闭眼。
脑子里跳出画面——
孟小九熬汤时念的那几句:“一碗面,两个人,三声笑……”
王凌峰那一声“爹”,轻得像风吹灰。
这些都不是修行,不是功法,不是境界。
可它们稳住了他。
他睁开眼,眼里没火气了,只有静。
右手往前一推。
掌心那把小剑飞出,不带风,不带响,就这么飘出去。
剑还没到半空,前面的空间先裂了。
咔。
一声脆响,像冰面炸开。
所有扑来的黑符瞬间融化,像是被晒化的雪。地面那些正在消失的名字重新变实,连颜色都深了。
通道两边的石壁开始崩。
顶部先裂,一道缝直劈下来,碎石砸地,尘土扬起。
幽冥规则不甘心,最后挣扎了一下,空间抖了三下,像喘不过气的人抽搐。
然后安静了。
小剑转了个弯,飞回他掌心,没入皮肤,留下一个金红印记,形状像一把收鞘的剑。
他低头看了看。
伸手扶住王凌峰肩膀,试了试力道,还能扛。
孟小九抬起头,眼睛有点失焦,看了他一眼,又低下。
“能走吗?”他问。
她没说话,只是把锅抱得更紧了些。
他点头,转身面对通道出口。
光比刚才亮了,不再是幽冥的绿,也不是佛门的金,是清晨的那种灰蓝,带着点白边。草叶在地上打转,远处又有鸟叫了一声,短促,清亮。
他站了一会儿。
右臂还在流血,魔纹发烫,但不像刚才那样撕心裂肺。他试着动手指,没问题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王凌峰靠着他,脸白得吓人,但胸口一起一伏。孟小九坐直了身子,虽然摇晃,但没倒。
他们都活着。
这就够了。
他迈步往前。
一步落下,脚下石头松动,发出咯吱声。他没停,继续走。
第二步,头顶裂缝更大,碎石接连掉下。他抬手挡了一下,一块砸在肩上,闷响,没破皮。
第三步,通道开始整体塌陷,两侧墙壁向内挤压,出口的光忽明忽暗。
他加快脚步。
第四步,身后轰隆一声,一大段通道彻底断开,尘土冲天。
他没回头。
第五步,离出口只剩三丈。
地面突然抖了一下。
他停下。
不是地震。
是规则。
幽冥没死透。
残余的力量从地下涌上来,化成一层黑雾,贴着地面向他卷来。雾里有字,密密麻麻,全是“注销”“清除”“归无”。
他站着没动。
左手抬起,食指与中指并拢,拇指扣住无名指,结了一个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