阶梯很窄。
王凌峰走在最前面,右脚落地时有点沉。他没停,左手拄着寒光剑,右手握紧斩因果剑的剑柄。剑身还在颤,不是风吹的,是它自己在动。这感觉像小时候练剑,第一次把真气送进剑骨时那样,从手心一路窜到肩头,麻得发烫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台阶。
石阶边缘有划痕,很深,像是被人用剑反复刮过。再往上走几步,墙面上开始出现字迹。一开始只是几道斜线,看不出写的是什么。越往下,字越清楚。
“吾不愿舍亲入空门。”
七个字歪歪扭扭刻在左边石壁上,笔画断续,像是写字的人手抖得厉害。王凌峰停下脚步,眉心胎记跳了一下。他记得这个字迹。小时候在家族禁书里见过——那是他祖父的手书。
他继续往前走。
右边墙上又出现一行字:“佛非慈,乃噬魂之口。”
下面还有一句:“愿后人持剑,勿忘血债。”
这些字都不是新刻的。风化严重,有些地方已经被磨平了。可就在刚才,斩因果剑亮了一下,那些被盖住的笔画突然清晰起来,就像有人重新描了一遍。
王凌峰知道这是为什么。
这些不是普通的遗言。是王家历代先祖临死前留下的执念。他们反抗佛门度化,失败后被封印在此地,灵魂不得超生,只剩一口气刻在墙上。他们的恨没有散,一直等着有人来听。
他站在原地,呼吸变重。
十年前父亲被带走那天,他也想刻字。可他太小,剑气不够,只在祠堂柱子上留下一道白痕。那天晚上他偷偷回去看,那道痕已经没了。被人抹掉了。
现在他看到了真正的痕迹。
不止一处。两侧石壁越来越多,密密麻麻全是字。有的写着“我儿尚幼”,有的写着“此身可灭,道不可弃”。还有一个名字反复出现——王承远,那是他父亲的名字。最后一行字是他父亲写的:“别恨也别忘。”
王凌峰闭了下眼。
他又听见了那个声音。
不是耳朵听到的,是从骨头里传出来的。低低的敲击声,一下一下,和刚才一模一样。但这次不一样。他知道这声音是谁发的。
是墙里的先祖们。
他们在提醒他,也在等他。
他松开左手,寒光剑垂落在地。他没去扶,而是把全部力气集中在右手。斩因果剑被举到胸前,剑尖朝下,触碰台阶。
“铛。”
一声轻响。
整条阶梯忽然安静下来。连远处的敲击声都停了。
王凌峰睁开眼,抬头看向黑暗深处。
他知道陈玄风和孟小九还在后面。但他不能回头。这一句话,必须他自己说。
他开口,声音不大,却稳得像铁钉打进石头。
“我王凌峰,在此立誓。”
空气一下子变得沉重。不是压在身上,是压在心里。像是整个地底都在听他说什么。
“自今日起,此剑所指,皆为佛门因果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斩因果剑猛地一震。剑身上的古篆“斩因果”骤然发亮,金光顺着剑刃流入地面,沿着阶梯两侧蔓延出去。那些原本模糊的刻字,一个接一个被照亮。每一笔都像刚刻上去的,带着血的颜色。
王凌峰咬破舌尖,一口血喷在剑脊上。
血珠顺着铭文滑落,渗进石缝。整条阶梯开始震动,尘灰簌簌落下。那些字不再只是文字,它们开始发出微弱的光,像是回应他的誓言。
“凡阻我道者,无论僧佛菩萨,皆斩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