哒、哒哒、哒哒哒。
这声音还在响，节奏没变。王凌峰听得清楚，那是剑尖点地的节拍，和他自己平时走路的习惯一模一样。他没回头，但知道陈玄风和孟小九跟在后面。三个人从狭窄的阶梯走出来，眼前豁然开阔。
一个巨大的地底大厅出现在面前。
空气沉重，像是背着一座山在走。每吸一口气，肺里都像塞了湿棉花。王凌峰左手按着寒光剑，右手握紧斩因果剑，往前迈了一步。脚刚落地，右腿就传来一阵刺痛，皮肤又开始变得透明，能看见里面的骨头。
他咬牙站着，没倒。
“撑住。”他说，也不知道是对谁说的。
话音落下，孟小九怀里抱着的乾坤锅突然动了。她还没反应过来，那口锅自己飘了起来，离她有半尺高，锅底泛出一层微弱的金光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她伸手去抓，手指刚碰到锅沿，一股热流窜进身体。
那一瞬间，她闻到了味道。
不是血腥，不是腐臭，也不是幽冥界常见的阴冷气息。是一股汤香，淡淡的，带着点甜，还有柴火炖煮的暖意。这味道她太熟了——小时候在奈何桥边，奶奶熬汤的时候就是这个味。
“灶心火……”她低声说，“有人在这里用灶心火开过炉。”
陈玄风站在她身后，右臂的魔纹被地下压力压得发黑，动不了。他靠着玄霜剑，喘了口气，抬头看过去。只见那口飘着的锅，锅盖轻轻颤了一下，一道金雾从缝隙里冒出来，像烟又不像烟，在空中绕了个圈，最后落向大厅中央。
那里有一座石台。
金雾一碰石台，整座台子突然亮了。地面裂开细纹，一道道符文从底下浮上来，泛着暗红色的光。接着，九条黑色的链子从四面八方伸出来，缠在一个人影身上。
那人穿着漆黑长袍，头发花白，闭着眼睛坐在祭坛中央。脸上没有表情，但眉宇间有种压不垮的气势。他的双手被锁链穿过掌心钉住，胸口微微起伏，像是还活着。
“阎罗王？”王凌峰皱眉。
“是真阎罗王。”孟小九盯着那人，声音有点抖，“我见过他的画像，在奶奶的柜子里藏着。”
她话没说完，目光又被旁边的东西吸引住了。
一本黑色的书，静静地躺在祭坛边上。封面是暗金色的字，写着三个她认得的字：生死簿。
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完整的生死簿。以前只见过碎片，楚河给过她一块，上面连名字都看不清。现在这本却完整地放在这里，没人动它，也没人敢碰。
“原来佛门撕掉的那些，全在这儿。”她说。
锅还在飘着，金雾越来越多。汤香味也跟着变浓了，不再是单一的气息，而是混着米粥的软糯、骨头汤的醇厚、还有点姜片的辛辣。这味道一扩散，整个大厅的气氛都变了。
陈玄风忽然闭眼。
他看到了画面——一片火海，很多人跪在地上念经，然后一个个化成灰。那是他前世死的时候，佛门抹杀他道果的场景。他想睁开眼，可画面还在继续，耳边全是哭声。
王凌峰也晃了一下。
他看见父亲站在祠堂门口，回头看了他一眼。那一眼没有说话，但意思很清楚：别恨，也别忘。然后一道锁魂链卷过来，把他父亲拖进了黑暗。
孟小九的手指掐进了掌心。
她看见母亲站在光里，穿着白色的衣裙，笑着对她挥手。下一秒，一道佛光落下，把她母亲整个人裹住，带走了。她想追，可脚下像生了根，动不了。
三个人都站在原地，没动。
汤香还在散。
可就在这时，孟小九突然抬手，一把按在乾坤锅上。她咬破舌尖，一口血喷在锅身。锅猛地一震，金雾立刻变了节奏，不再乱飘，而是慢慢旋转起来，像水流一样平稳。
那些画面消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