锅影里的骰子不见了。
孟小九盯着那片空荡,心跳快了一拍。她没动,也没喊,只是把乾坤锅往怀里收了收。锅底还飘着一点余温,炊烟没散,说明汤域还在运转。联系没断,只是被遮住了。
她抬头看天。
云层压得很低,北原的风刮得人脸颊生疼。就在这时,远处山脊上腾起一道赤红光柱,直冲云霄。那光在半空炸开,化作一个图案——六面体一角朝上,像是被人随手扔出的一枚骰子。
“是楚河的记号。”她脱口而出。
陈玄风站在前方三步远,背对着她和王凌峰。他没回头,但右手已经按在了玄霜剑柄上。刚才那一幕还在脑子里回放:楚河的身影被佛光卷走,骰子从地里浮出,裂开,金线升空。现在这信号弹的方向,和金线飞走的轨迹完全一致。
不是巧合。
“他把自己最后一点东西送出去了。”陈玄风说,“焊进了传讯阵。”
王凌峰蹲下身,用斩因果剑尖在地上划了一道。剑鸣轻震,像水滴落进深井。他闭眼感知了一下,远方确实有因果波动,但很乱,像是多股力量在拉扯。不是单一陷阱,更像是……多方博弈下的求救信号。
“如果是假的,也值得赌。”他说,“我们已经没退路了。”
三人沉默了几秒。
他们刚从祖祠地底爬出来,身上都带着伤。陈玄风右臂的魔纹还在渗血丝,左眼金红光芒微弱。王凌峰腿上的旧伤没好全,走路还有点拖。孟小九脸色发白,抱着锅的手指节泛青。
但他们不能停。
也不能再躲。
陈玄风突然转身,抽出玄霜剑。剑身一震,“生死簿”三个字亮起,金光顺着剑脊往上爬。他左手结印,按在剑格处,体内一股热流冲向指尖。那是陈家先祖阵纹的回应,来自祖祠地底深处的力量顺着血脉涌上来。
“要亮证据了。”他说。
“你确定?”孟小九问,“一旦打出这八个字,佛门会立刻锁定我们位置。”
“他们早就知道我们在哪。”陈玄风冷笑,“从楚河消失那一刻起,我们就暴露了。躲没用,跑也没用。现在只能抢一个‘先手’。”
王凌峰站起身,将斩因果剑横在胸前。他点头:“我掩护你施术。”
孟小九咬牙,把锅举到头顶。炊烟升起,形成一层薄雾罩住三人。这是她的汤域,虽不如之前强,但至少能挡住一部分窥视。
陈玄风不再犹豫。
他举起玄霜剑,剑尖直指苍穹。金光暴涨,如同火焰喷发。他大喝一声,剑气冲天而起,在空中炸开,逐字凝形:
“佛幽交易证据在此!”
八个大字横贯天际,金光如烙铁烫过云层,久久不散。百里之外都能看见。
这一招耗力极巨。陈玄风落地时踉跄了一下,膝盖砸进土里。他撑着剑才没倒下,嘴角溢出血丝。
但这不是普通的示威。
这是以精血为引的“言出法随”。他说的话若为虚妄,天地反噬,当场暴毙。没人敢在这种事上造假。
王凌峰扶了他一把,低声问:“撑得住吗?”
“死不了。”陈玄风抹掉嘴边血,“就是有点饿。”
孟小九差点笑出来,又强行憋住。她看着天上那八个字,心里忽然踏实了。这不是逃命,是宣战。他们不再是被追杀的猎物,而是举旗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