锅底的字还没散。
别走官道。
陈玄风看了眼,没说话,脚下一蹬直接腾空而起。他右臂还在渗血,左眼金红光芒忽明忽暗,但这一跳干脆利落,玄霜剑自动出鞘三寸,剑身嗡鸣,像是回应他的决意。
王凌峰紧随其后跃起,落地时膝盖一软,但他咬牙挺住,斩因果剑横在胸前,剑尖朝前。腿上的旧伤扯着筋骨,每动一下都像有刀在割,可他不能停。孟小九抱着乾坤锅从地上弹起来,脸色白得吓人,嘴唇发干,但她还是跟上了。
三人升空,荒野在脚下迅速变小。
北原的风吹得人睁不开眼,但他们不再低头赶路。佛门巡骑已经逼近,天边黑点成群,速度极快,显然是冲着他们来的。可他们不躲了。
也不能躲了。
陈玄风飞在最前,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,像是从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:
“这天地,不需要救世主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这不是别人说的。
是前世的自己。
那个被伪天道抹杀、死在证道路上的魂魄,在最后一刻留下的执念。不是悲愤,不是不甘,而是清醒到近乎冷酷的判断——这世界从来不缺所谓的救世者,真正缺的是敢掀桌子的人。
他笑了。
笑声不大,却穿透风声,传到了后面两人耳中。
“我不是来当救世主的。”他说,“我是来砸场子的。”
话音落下,玄霜剑猛然震颤,剑气撕裂长空,一道裂隙凭空出现,像是被硬生生劈开的通道。空间扭曲,气流倒卷,三人顺势冲入其中。
速度骤增。
身体被拉扯,骨头都在响。陈玄风左眼金光暴涨,魔纹滚烫,像是要烧穿皮肉。他没管,反而把心神沉下去,任由那股力量在体内横冲直撞。疼就对了,疼才说明还活着。
王凌峰在左侧,察觉到右侧剑气不稳,立刻调整位置。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斩因果剑,剑身已有细密裂痕,那是之前吸收太多幽冥规则留下的后遗症。再这么下去,剑会先他一步崩碎。
他抬手,一把将剑插进右肩。
血溅出来,顺着袖子往下淌。剧痛让他眼前发黑,但他没松手。剑柄深入骨肉,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。他闭眼,用意志去压那股躁动的力量,一遍遍告诉自己:剑不是为了斩尽杀绝,是为了护住身后的人。
剑骨轻鸣,裂痕开始泛金。
孟小九在右边,感觉两边气流越来越乱,知道他们在穿越不稳定的空间层。她打开乾坤锅,锅里只剩最后一缕炊烟,淡得几乎看不见。这是她用寿元熬出来的“记忆之味”,本打算留到最后关头,但现在,不用等了。
她咬破指尖,血滴进锅里。
炊烟瞬间变浓,缠绕三人周身,形成一层薄光膜。凡是靠近的乱流触碰到这层膜,都会突然安静下来,仿佛听见了街边小摊的叫卖声,闻到了刚出炉的烧饼香。
佛门讲究清净无为,最怕人间烟火。
这一招,专克伪天道。
裂隙深处,气流如刀,但三人已稳住阵型。陈玄风在前引路,王凌峰居左守御,孟小九在右维系,三股力量隐隐相连,像是某种古老的共鸣正在苏醒。
就在这时,下方传来一声巨响。
三人回头。
北原祖祠,轰然塌陷。
石柱断裂,屋顶崩解,地脉震动引发连锁反应,整个建筑在尘土中化为废墟。那曾是陈家世代守护的圣地,是他觉醒前世记忆的地方,也是他与兄长陈青锋最后一次对话的所在。
家没了。
陈玄风看着那一片狼藉,心里没有悲痛,只有一种奇异的轻松。他抬起手,玄霜剑轻轻一挥。
剑气扫过废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