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玄风的手还搭在法相胸口的剑柄上,指尖发麻。
赵火炉站在他旁边,锅铲冒着金焰,围裙上的补丁被风吹得啪啪响。
孟小九已经松开了他的衣角,退到一旁盘膝坐下,闭眼调息。
她刚才耗得太多,现在得缓一阵。
赵火炉蹲下来,伸手按了按陈玄风右臂的魔纹。
那黑线还趴在肩胛骨上,像条冻僵的蛇,不动也不散。
“暂时压住了。”他说,“但你这胳膊得养,不能硬撑。”
陈玄风没动,也没说话。
他左眼的金红光芒还在闪,像是有东西在瞳孔深处转。
赵火炉站起身,把乾坤锅往地上一放。
锅底自己燃起火,符文一圈圈亮起来。
“补点元气。”他说,“我煮点混沌。”
陈玄风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赵火炉已经开始往锅里倒水,扔进几把干面条,又加了点碎肉和青菜。
动作很熟,不像是第一次做。
火候也刚好,锅盖刚盖上,香味就钻了出来。
不是香油辣子那种冲鼻子的味。
是混着烟火气、土腥味,还有一点说不清的陈旧气息。
陈玄风呼吸一顿。
他不知道这味儿是从哪来的,但他知道——他闻过。
眼前突然黑了一下。
不是真黑,是他眼睛眨都没眨,人却不在原地了。
泥巴路,青石板,雨刚停。
他坐在一张破桌子前,面前摆着一碗混沌,热气往上冒。
对面坐着一个人。
脸看不清,像是被雾挡着。
那人说了句话,他笑了,笑得特别大声。
那一瞬间,他什么都不用想。
不用防佛门,不用躲魔气,不用背家族使命。
他就只是个吃饭的人。
画面只有一眨眼。
下一秒他又回来了,还在原地,手还搭在剑上。
可他的心跳快了。
不是因为伤,不是因为魔纹,是因为那碗混沌,和那个看不清脸的人。
赵火炉掀开锅盖,舀了一勺汤吹了吹:“来一口?”
陈玄风摇头:“还没好。”
赵火炉咧嘴:“你都没尝,怎么知道不好?”
他把锅往前推了推,香气更浓了。
这一次,不只是陈玄风,连空中那尊法相的眼睛都动了一下。
法相是虚影,没有表情。
但它的眼眶里,忽然闪过一道光——像是有人在吃混沌时,从碗里升起来的热气。
赵火炉看见了,皱眉:“你这法相……是不是也有记忆?”
陈玄风没答。
他盯着自己的左手,发现指尖在抖。
那不是累的。
是某种东西要冒出来,但他抓不住。
“我记得。”他说,“那时候我不叫陈玄风,也没有修行。我就在这条街上走,饿了就找摊子吃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……我吃了这碗混沌。对面那人,好像认识我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没了。”他说,“再后来的事,我想不起来。”
赵火炉挠头:“就这?一碗混沌把你整成这样?”
陈玄风闭眼。
他不想解释。
他知道这不只是一碗混沌。
那是他最后一次,纯粹为了“活着”而笑。
赵火炉见他不说话,也不再问。
他盛了一碗,自己先喝了一口。
“嗯,火候差了点。”他说,“少炖了半炷香。”
陈玄风睁开眼,看着他:“你为什么煮这个?”
“你说啥?”
“你明明会做八宝粥,能封魔气,能稳法相。你今天却煮混沌,还是这种味道不对的混沌。”
赵火炉愣住。
他放下碗,看了陈玄风一会儿,笑了。
“你还真懂。”他说,“我不是随便煮的。”
“那你图什么?”
“我在试。”赵火炉指着乾坤锅,“这锅能煮出记忆。但得用心。我加了三味真火熬的骨汤,还有灶神传下来的引魂粉。我想看看,能不能把你丢的东西找回来一点。”
陈玄风沉默。
他看着那口锅,锅底的金焰跳了跳。
突然,玄霜剑响了。
不是嗡鸣,是蜂鸣,像虫子在耳边飞。
剑身裂痕处,浮出四个字——“进阶之兆”。
古篆体,泛着微光。
赵火炉瞪大眼:“你这破剑还会写字?”
陈玄风抬手,指尖碰了碰那四个字。
温度不高,但有种熟悉感。
就像小时候摸到祖祠里的阵纹,明明没学过,却知道怎么走。
“它认得这味儿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