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玄风站直了身体。
右腿还在抖,脸上魔纹已经爬进鬓角,皮肤下的黑气像藤蔓一样往太阳穴钻。他左手按住玄霜剑柄,没有立刻动。法相站在烟火城方向,轮廓清晰,但和他之间的联系像是被雾遮住,断断续续。
他闭眼。
耳边全是哭声、喊声、锅碗瓢盆砸地的声音。还有人叫“先生救我”,还有孩子在喊娘。这些声音本来杂乱,可突然间,一声怒吼炸进来——
“吃不死人就算成功!”
这话说得糙,却像一勺滚油浇进锅里,把他脑子里的混沌全点着了。他猛地睁眼,左眼金红光芒暴涨,视野里瞬间划过一条红线,直通法相胸口。
他找到了。
脚下一蹬,整个人冲了出去。
风在耳边刮,街道两旁的屋檐开始塌陷,青石板地面裂开黑洞,像是有巨口在下面吞东西。抬头看,半条街的天空被染成墨黑色,中间悬着一个旋转的轮盘,边缘刻满佛经,每转一圈就吸走一片屋子。
度化轮盘。
那玩意儿不是活物,却带着一股死气,越转越快,连空气都被撕出响声。
陈玄风还没落地,就看见赵火炉扑向一个卡在裂缝里的小孩。他手里抱着个破锅,那是乾坤锅,锅盖都歪了,汤还在晃。他把锅往地上一扣,伸手去拽孩子,嘴里骂着:“小兔崽子别乱动,老子今天要是死了,明天没人给你送粥喝!”
话音没落,一道红光从天而降。
“业火判官笔。”
笔尖直接砸在锅上,轰的一声,乾坤锅飞出去十几丈,撞塌半堵墙,锅底还冒着热气。赵火炉被震得摔在地上,嘴角流血,但他翻身就起,抄起铁锅铲挡在孩子前面,吼得比刚才还大声:“来啊!尝尝我新研发的‘爆炒阎王头’!”
对面站着的人不像人。
黑烟缠身,脸是一堆人脸拼起来的,嘴巴一张,三条锁链就从嘴里射出来,直奔赵火炉脖子。
陈玄风到了。
他抬手,法相一步跨出,挡在前面。市井铠甲浮现,灶台浮雕迎上锁链,铛的一声,火星四溅。铠甲裂了道缝,但没碎。
他松了口气。
这些日常的东西,真能挡得住。
赵火炉趴在地上喘气,抹了把脸,抬头看他:“你再晚来两秒,我就真成灶王爷了。”
陈玄风没回话。他盯着对面那个东西,发现它每说一句话,脸上就有一张人脸脱落,露出底下幽蓝的符文。那些符文连成网,像是某种阵法的逆向结构。
他记下了纹路。
这种东西,孟小九认得。
“拖住它十息。”他低声传音,“别让它把第二句说完。”
赵火炉咧嘴一笑,抄起锅铲往地上狠狠一砸。火星溅起,地下残存的灶气被引动,冒出一层薄烟,飘向假阎罗王。那东西果然一顿,说话卡壳,锁链只甩出一半。
陈玄风抓住机会。
他拔剑,插入地面,引导法相之力下探。脑子里回想的不是什么高深道理,而是最平常的画面——包子铺早上掀开蒸笼,白雾扑脸;小孩舔糖画,笑得没心没肺;老汉递来一碗粗茶,说“小伙子,喝口润润”。
这些画面顺着剑气渗入地脉,反向冲击度化轮盘。
轮盘一顿。
旋转慢了。
街上被吸走的东西开始掉落,一块瓦、一根梁、一只鞋,哗啦啦往下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