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玄风一脚踏进裂缝，黑暗吞没了他的身影。
孟小九站在烟火城结界边缘，手指掐着招魂幡的布角，指尖发白。
她没动。
也不能动。
那边的消息断了。
七天前陈玄风下去，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。
城里的树还在长，叶子上全是街坊做饭、孩子跑闹的画面，可那棵树不说话。
她知道，有些事不能再等了。
转身时脚链轻响，银铃没出声——进了幽冥地界，连声音都会被规则压住。她穿过三层守门鬼差，没人拦她。那些人低着头，像怕看见什么。
藏经阁在黄泉底下，门是块竖立的碑，上面刻满被涂改的生死簿残文。她掏出一滴血，抹在碑缝里。血滑进去，门开了条缝。
里面没有灯。
光是从书页自己透出来的。
那些书浮在半空，翻动时像有风吹，其实一点气流都没有。
她目标明确。
最里面那本，封皮漆黑，边角裂开露出红丝线，像是缝了什么东西在里面。
幽冥界秘典。
传说是用第一个堕入轮回的灵魂皮做的封面。
她伸手去拿。
刚碰上，耳边就有声音响起：“放下执念，普度众生。”
不是谁说的。
是书自己发出的震动。
她咬牙，把舌尖咬破，一口血喷在招魂幡上。幡面抖了一下，原本挂着的糖葫芦串突然亮了，一颗颗红得发紫，像凝固的血珠。
书“哗”地翻开。
一页页飞速翻动，最后停在一幅画上。
天上在塌。
大地裂开，魔气如黑河奔涌向天际。
可就在那尽头，一朵金莲缓缓展开，莲心伸出无数根金色丝线，全都扎进魔气里，往内收回。
画面一转。
一群披袈裟的人跪在虚空中，双手合十，嘴里念经。但他们脚下踩着的是魔修的尸体，骨头已经被抽空，只剩一层皮贴在地上。金莲的光从他们头顶照下，把那些尸骨炼成燃料，点起一座座佛灯。
再一转。
地藏王菩萨站在奈何桥头，金身染血，一只手被锁链缠住，拉向金莲深处。他张嘴想喊，但声音被吸走了。
孟小九瞳孔一缩。
阴阳双色开始旋转。
她终于明白了。
佛魔之争从来不是正邪对立。
是抢。
佛门把魔道的气运抢走，用来撑自己的天道。
所谓的度化，不过是收割。
就在这时，画中走出一个人。
白眉低垂，嘴角含笑，提着一盏灯。灯焰是黑色的，里面飘着人脸。
燃灯古佛。
他看着她，声音温和得像长辈：“施主与我佛有缘。”
孟小九浑身一僵。
不是因为这话，是因为她发现自己动不了了。
那声音不只是听到了耳朵里。
是直接钻进脑子里，顺着神经往下爬，要把她的意识一点点替换掉。
她感觉自己的手想放下招魂幡，膝盖想弯曲，嘴巴想跟着念“阿弥陀佛”。
但她没松手。
不能松。
她还记得赵火炉端着锅说“吃不死人就算成功”的傻样。
记得楚河赌命时扔出那个刻着“骗”字的骰子。
记得陈玄风喝完粥抹嘴说“这比渡劫还暖和”。
这些事佛门不许提。
因为他们怕。
她猛地抬头，盯着画里的燃灯古佛：“你少来这套！”
话出口的瞬间，招魂幡上的糖葫芦“啪”地炸开一颗。
红浆溅在秘典上，烧出一个小洞。
画中人笑容不变，但眼神冷了。
“你不明白。顺者昌，逆者亡。你血脉纯净，若肯皈依，可成菩萨。”
“放屁！”她吼，“我妈就是被你们‘度’走的！她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，你还跟我说成菩萨？”
她越喊，幡面越烫。
剩下几颗糖葫芦接连爆裂，血雾弥漫开来，遮住部分画面。
但那声音还在继续：“你不恨魔吗？他们毁天灭地……”
“可你们更恶心！”她打断，“打着慈悲的旗号吸人血，装什么好人？”
她举起招魂幡，对准秘典狠狠一拍。
“老子今天就掀你这假慈悲的皮！”
“轰！”
整本书剧烈震动，页面疯狂翻动，像是要自燃。
可就在这一刻，一道剑气从天而降。
它没有实体。
却带着极寒之气，穿透层层幽冥屏障，直插秘典中央。
剑气撞上燃灯古佛的幻影。
那人影终于变了表情。
嘴角扭曲，眼里闪过一丝惊怒。
“咔嚓”一声，幻象炸开。
书页四散，有一片落在她脚边。
她低头看。
纸上原本是空白，现在浮出一行字，像是用血写出来的：
**佛取魔运，伪立天道。**
她蹲下捡起那页纸，手指发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