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玄风的剑停在半空。
第七条火链裂开一道缝,那声“哥……”还在耳边回荡。他没动,右手虎口还流着血,左手握紧剑柄,把力道压进肩胛。右臂魔纹猛地一抽,像是有东西在里面爬,要破皮而出。左眼开始发热,金红颜色从瞳孔往外渗。
他咬了下去。
牙齿切进舌尖,血腥味冲上脑门。疼让他清醒。这一招他用过太多次了,每次快撑不住的时候,就靠这一口疼把自己拽回来。
剑落下。
咔——
火链断了。
湖底翻起黑浆,平台震了一下。一道人影浮出来,比之前的都清楚。是个中年男人,穿着王家客卿的旧袍,领口绣着半朵莲花。他脸扭曲着,嘴巴张得太大,喉咙里发出嘶吼,不是人声,像经文烧焦后的杂音。
陈玄风没出剑。
他知道这人不是冲他来的。是恨,是怨,是憋了一百年的气堵在胸口,炸开了。
他闭眼。
脑子里想的是北原集市。一个小孩踮脚够糖葫芦,被娘扯着耳朵骂,可手里那串红亮亮的就是不撒手。赵火炉蹲在摊后头铲锅巴,嘴里喊着“加辣加麻才够味”,锅底火星子乱蹦。孟小九一脚踹翻凳子,银铃响了一声,骂:“谁偷我鸡翅!”
这些事都不大,也不重要。
可它们热。
一股暖流从心口升起来,顺着血脉走遍全身。他睁开眼,真我法相没显形,但那股气息已经散出去了,像炊烟飘进残魂的身体。
那人僵住了。
脸上的扭曲慢慢退去,眼神一点点清亮。他低头看自己,抬起手,摸了摸胸口的位置。那里空着,什么都没有。
“原来……还有人记得我们是活的。”他说,声音哑得像磨刀石刮过铁板。
陈玄风站着没动。
“你斩链的时候,我在里面听到了。”那人说,“一条一条断,每断一次,我就醒一点。前六条是别人的痛,第七条……是我的。”
他抬头看着陈玄风,“你是陈家的人?”
陈玄风点头。
“难怪你能撑住。我们这些人,一碰佛门的东西就疯,神识碎得只剩执念。可你不一样。你身上有魔气,也有烟火气,你没被吞掉,你还活着。”
他笑了下,嘴角扯得很生硬。
“我姓王,百年前被请去王家当客卿。说是修行有成,可以上山听法。他们说那是福缘,是机缘,是度化。我去的时候很高兴,家里人也高兴。结果呢?”
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,“他们把我拉进一座白塔,念经,点灯,让我跪着。然后……抽走了我的心。”
“不是心脏,是道心。修行人的根本。他们用那个炼卍字链,锁陨铁,也锁住轮回。你说普度众生,其实是在吃人。吃我们的命,吃我们的念,吃我们的道。”
岩浆湖静了几秒。
连泡都不冒了。
陈玄风问:“为什么现在才说?”
“因为之前没人能听。”那人摇头,“你们要么被魔气反噬,要么被佛光洗脑。只有你能斩链,也只有你能守住自己。你不是靠力量,是靠还记得人间长什么样。”
他顿了顿,“我本不该记得这些。可刚才那一剑,把最后一点记忆勾出来了。我知道我不该留恋,可我还是想说一句——我们不是罪人,我们只是想修道。”
话落,他抬手,从虚影里掏出一块青铜令牌。
上面刻着两个字:阎罗。
边缘有干掉的血迹,像是被人攥了很久。
“拿着。”他把令牌扔过来,“去幽冥。别信头顶的佛光,信脚下踩的路。真阎罗王不在地府,他在等有人找到真相。这块牌子……是当年一位判官偷偷塞给我的。他说如果有一天我能开口,一定要交给后来人。”
令牌落在陈玄风掌心。
冰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