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玄风的手指刚碰到第八条火链,令牌突然烫得像烧红的铁块。
他没松手。
那股热从掌心直冲脑门,眼前一黑。耳边的低语还在继续:“你也……会被抽走……”声音越来越多,层层叠叠,像是有上千人同时在他脑子里说话。他想抬剑,手臂却动不了,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令牌猛地一震。
地面裂开一道缝,幽蓝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。他感觉身体被什么东西抓住了,往地下拉。不是手,也不是绳子,是那种看不见的力量,直接缠住骨头往里拽。
他咬牙,把最后一丝真我气息压进令牌。
轰——
空间像纸一样被撕开。他整个人被甩了出去,耳边风声呼啸,五脏六腑都要颠出来。意识断了一瞬,再睁眼时,脚下已经不再是熔岩平台。
灰雾弥漫。
地上全是碎石,踩上去咯吱响。远处有暗红色的光在流动,像血河,又不像。空气里一股味儿,说不上来,像是烂掉的香烛混着铁锈。他单膝跪地,玄霜剑插进石头稳住身形,喉咙发甜,差点吐出来。
幽冥界。
他认得这地方的气息。孟小九提过几次,说这里不讲道理,只讲规矩。活人进来,要么装鬼,要么死。
右臂魔纹安静了些。不是完全不动,是那种被压制的感觉,像野狗进了笼子,还在挣扎,但出不来。左眼也没再发热,金红色退干净了,就是脑子有点沉,像是被人用锤子敲过几下。
他低头看令牌。
“阎罗”两个字还在,背面的引路符光微微闪着,像是心跳。刚才那一传,应该是触发了某种阵法,可能是残魂留下的后手,也可能是令牌本身的功能。不管怎样,他现在落地了,没被当场围杀,算运气不错。
不能停。
他拔起剑,靠着记忆里的方向感往前走。这片荒原太大,能见度低,神识放不出去三丈远。幽冥法则对他的压制比想象中还狠,魔气运转慢了至少一半,真我法相更是只能勉强维持在体内,不敢外显。
走了一段,忽然察觉胸口一紧。
低头一看,令牌又开始发烫。
不是整个,是边角的位置。他刚想拿起来看,一道青光从天而降,落在他脚前。纸鹤形状,翅膀一抖就散了,化成一行字:
“别乱走!你在枉死城外三十里,黄泉路东岔口。定海珠碎片在巡吏腰间,速来!”
字迹消失,虚影地图浮出来。线条简单,但标记清晰:一条主路分叉,左边画了个灯笼,右边画了把锁。中间一点红,写着“目标”。
他知道这是孟小九的手笔。她惯用这种传讯符,说是省事,其实是因为懒得写太多字。以前在烟火城,她传个饭局通知都能写成“滚过来吃,凉了不热”,这次能给地图加标注,已经是破天荒认真了。
他把符纸捻成粉末,塞进嘴里咽下去。
幽冥通行的老规矩。信息不能留,也不能让别人捡到。吞下去最安全,反正他现在这点伤也不差一口灰。
地图记住了。
接下来得靠近黄泉路,避开巡逻。这地方看着空旷,其实到处都是眼线。牛头马面每天巡查,还有那些游荡的孤魂野鬼,说不定哪个就被佛门收买了当密探。
他贴着石堆往前挪。
刚转过一块巨岩,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,稳定,每一步都像踩在鼓面上。接着是铁链拖地的声音,哗啦、哗啦,节奏很慢,但越来越近。
他趴下。
两道身影从雾里走出来。一个牛头,一个马面,穿着黑色官服,腰挂判牌。手里拎着锁链,串着十几个亡魂,一个个低着头,脚步虚浮。这种队列他见过,是每日从人间押送来的亡者,要经黄泉路登记入册。
他的目光落在锁链上。
其中一个环里,缠着一只酒葫芦。
七道划痕,壶嘴缺了一小块,是他亲手帮楚河补过的。那会儿赵火炉还在旁边笑,说这玩意儿比命都金贵,结果还是被人顺走了。后来楚河找回来,宝贝得不行,睡觉都搂着。
现在它挂在牛头马面的锁链上,像个战利品。
他屏住呼吸。
楚河要么被抓了,要么魂体被困。不管是哪种,都不是现在能救的。他一个人,硬闯只会暴露身份,连累整个计划。而且孟小九的地图明确写了“巡吏”,说明定海珠碎片在某个具体人物身上,必须活捉或偷取,不能打草惊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