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玄风把剑握得更紧了。
三名猎魂人扑了个空，锁钩砸在岩石上溅出火星。他没动，也没出声，只是盯着他们落地后的站位。灰袍、符脸、倒刺武器——确实是冲他来的私兵，不是巡逻队。
他低头看了眼胸口的令牌。
表面还在微微发烫，但那层阴冷的气息仍贴着皮肤。刚才那一招“引牌入脉”还能撑一会儿，只要不剧烈运功，伪装就不会破。
换岗的时间快到了。
他缓缓吐出一口气，压下心跳。现在不能退，也不能硬拼。目标是黄泉路里的巡吏，定海珠碎片就在那人腰间。地图标记的位置不远，穿过主道东岔口就能看到。
他贴着坡底往前挪。
脚步放轻，姿势保持和之前一样：弯腰，慢步，眼神低垂。左手按住令牌，右手藏剑于袖。魔气沉在经脉深处，连一丝波动都不敢有。
前方雾气渐稀。
石板路出现在视野里，路边立着无字碑，中间挂着红灯笼。几个鬼差来回走动，腰间判牌晃荡。亡魂队伍排成长列，一个个低头走过轮盘下方。
那就是度化轮盘。
黑铁铸成，悬在半空，像磨盘大小。表面刻满卍字纹，中心凹陷处流转着幽光。每个亡魂经过时，头顶都会冒出一缕白烟，被轮盘吸进去。偶尔响起咔哒声，像是在记录什么。
他知道这东西危险。
楚河说过，它能识破与佛门有关的人。尤其是那些被因果牵连的，躲不过。
但他必须赌这一把。
换岗开始了。
前一队鬼差列队离开，后一队从侧门走出。交接过程持续五分钟左右，防御最松。他数着时间，等两队交错的瞬间，混进了队伍尾端。
没人看他。
他跟着前面的亡魂一步步往前走。地面冰冷，踩上去有点滑。空气里的味道更重了，像是烧糊的纸钱混着铁锈水。他忍着不适，继续靠近轮盘。
还有十步。
五步。
三步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。
轮盘忽然转动了一下。
不是正常扫描的那种转，而是猛地一震，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周围的鬼差都愣住了，连亡魂也停下脚步。
陈玄风心里一沉。
要糟。
下一秒，轮盘射出一道光柱，照在地上。
画面浮现。
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坐在街角摊子前，面前摆着一碗热腾腾的混沌。对面是个穿石榴红裙的女孩，正啃着糖葫芦，银铃脚链轻轻晃动。
是他。
是孟小九。
那是烟火城的事，前世觉醒前的日子。那时候他还以为自己只是个普通修行者，每天练剑、吃面、看她耍小聪明骗老头的钱。
这个记忆不该出现。
这不是他主动回想的，也不是谁能轻易窥见的。除非……有人触动了他的因果命线。
高台上，黑色烟雾开始凝聚。
一张由无数人脸拼成的脸缓缓成型，每张嘴都在无声嘶吼。它站在那里，左手握轮盘，右手持笔，声音层层叠叠地响起来：
“陈玄风。”
他没应。
“你逃不出佛门的手心。”
话音落下，每一个字都变成锁链，缠上他的耳朵、肩膀、手腕。他想挣，却发现身体僵住了。
轮盘再次发光。
这次是一条锁魂链从光中射出，直扑他左臂。他本能地抬手格挡，可那链子像是长了眼睛，绕过玄霜剑，精准缠上魔纹所在的位置。
一瞬间，剧痛传来。
像是有火蛇钻进骨头，顺着经脉往上爬。魔纹剧烈跳动，想要反抗，却被锁链压制。他单膝跪地，咬牙没叫出声。
四周的鬼差立刻围拢过来。
手持判官笔和锁链，站成一圈。亡魂全部低头跪伏，没人敢动。整个黄泉路安静下来，只有风刮过石碑的声音。
假阎罗王站在高台中央，烟雾翻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