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片在空中停着,离陈玄风的手掌只有半尺。
他五指收拢的动作还没完成,佛光就劈了下来。玄霜剑挡住了冲击,但那股力量太强,震得他左臂发麻,虎口裂开,血顺着剑柄往下淌。
普度尊者从天而降,落在废墟中央,白衣猎猎,九环锡杖悬在他头顶,佛珠一串串垂下,在空中轻轻晃动。他身后十八道虚影浮现,每一尊都手持法器,低眉闭目,口中诵经声连成一片。
陈玄风没动。
他知道这一战躲不掉。
右臂的魔纹还在跳,像有刀在里面刮骨头。他刚才为了抢碎片已经拼了一次,现在伤势更重了。但他不能退,王凌峰还跪在那边,锁链没断,人也没醒。
楚河站在他斜后方三步远的地方,手里捏着第二枚骰子,指尖渗出血丝。他刚才那一掷让两道罗汉虚影乱了节奏,但现在那些虚影又稳住了,眼神冰冷地盯着他们。
“你再往前一步,”陈玄风开口,声音有点哑,“我就把这碎片砸了。”
普度尊者笑了。不是冷笑,也不是讥笑,就是很平常地笑了笑,好像他们在街头碰面打招呼。
“你能砸吗?”他说,“你连拿起它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一道佛珠飞出,缠上玄霜剑剑身。那串珠子像是活的一样,一圈圈往上绕,越收越紧。陈玄风想抽剑,却发现剑脊开始结霜,寒霜模式都被压制住了。
“你前世败过一次。”普度尊者往前走了一步,“被同一串佛珠绞碎道基,魂飞魄散。你以为重来一世就能改命?不过是在轮回里多挣扎几次罢了。”
陈玄风咬牙。
那段记忆他记得。不是画面,是感觉——身体被撕开,神识被抽走,最后听见的是梵音,看见的是金光,然后一切归零。
但现在不一样。
他闭眼,把意识沉进右臂深处。那里封着的不只是魔纹,还有那一战的痛。他不逃,也不压,反而主动去碰那股痛。痛感炸开的刹那,魔纹猛地一烫,整个人像被雷劈中,膝盖一弯差点跪下去。
但他撑住了。
左眼金红一闪,真我法相自动浮现。不是那种冲天的光柱,而是很细微的一缕气息,混着油锅响、叫卖声、孩子哭闹、老人咳嗽……全是人间最普通的声音。
佛珠绕到剑柄时,速度慢了一瞬。
陈玄风睁眼,低吼一声:“你说我败过……可这一世,我不认命!”
玄霜剑剧烈震动,剑灵发出微鸣,竟硬生生顶住佛珠的缠绕,没有再往下滑。
普度尊者眉头一皱。
他抬手,身后十八罗汉同时睁眼,齐声念《往生咒》。音波如墙压来,空气都变得粘稠。陈玄风感觉胸口一闷,喉头涌上一股腥甜,张嘴喷出一口血雾。
血雾撞在剑脊上,瞬间凝成冰晶,贴在佛珠接触的位置。
那颗珠子表面闪过一张人脸,是个年轻修行者,嘴唇微动,似乎在求救。下一秒就被佛光抹去。
楚河看准时机,把第二枚骰子狠狠掷出去。
“骗”字朝上。
骰子砸在地上弹起,正好卡进一道罗汉虚影的眉心。那虚影猛地一颤,原本平静的脸扭曲起来,嘴里发出的不再是经文,而是一声凄厉惨叫。
“还我命来——!”
其他罗汉虚影动作一顿。
普度尊者脸色变了。他没想到这枚破烂骰子能唤醒被度化的残念。他立刻挥手,一道金光扫过,那道虚影才安静下来,但眉心的骰子还在,微微发烫。
“你还带了帮手?”他看向楚河,“一个废物赌徒,也敢插手佛门大事?”
楚河咧嘴一笑,嘴角裂开一道旧伤:“我不是插手,我是来拆台的。”
他说完,把手伸进怀里,摸出最后一枚骰子。这枚骰子颜色发黑,表面刻着“死”字,是他从掌门尸体上捡来的。
他没急着扔,只是握在手里,盯着普度尊者。
“你猜,这次是真是假?”他问。
普度尊者没理他。
他双手合十,佛珠猛然收紧。玄霜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,剑身上的冰晶开始碎裂。空中碎片缓缓转向他掌心,仿佛认主一般。
陈玄风左手用力,整条手臂青筋暴起。
他知道不能再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