银铃震了一下。
陈玄风的脚停在半空,没落下。
他低头,手伸进怀里,把那枚沾了灰的银铃掏了出来。铃身冰凉,但刚才那一震不是风吹的,也不是地动带的,是它自己动了。
孟小九站在他旁边,没说话,只是把手搭在了招魂幡上。她知道这不对劲。
陈玄风盯着铃铛看了两秒,左手按住右臂。魔纹还在烧,像有根铁丝从皮肉里穿进去,直扎骨头。他咬牙,把神识往铃里探。
一进去就撞上一股杂音。
佛经念得断断续续,像是被人掐着喉咙在背,中间夹着一丝极细的剑鸣——熟悉。
是王凌峰。
可这声音被压着,裹在一层厚厚的佛光里,像锅盖闷住了沸腾的水。他认得出那频率,就是之前传讯时的那一段,但现在多了点别的东西,像是有人在偷听,在改内容。
他闭眼,调动玄霜剑的共鸣。
“真情模式”不是什么高深法门,是他拿命试出来的土办法——想起那些一起喝过酒、吃过饭的人,想起赵火炉端出的八宝粥,想起楚河掷骰子时歪嘴笑的样子,想起孟小九骂他“傻狗”时翻白眼的模样。
这些画面一出来,玄霜剑就在鞘里抖了一下。
剑鸣顺着神识钻进铃铛,和那股残存的剑意对上了。
对上了。
核心讯号是真的。
“佛门总坛有变”——这六个字不是假的,是王凌峰拼着神魂快碎才送出来的。
可问题来了,谁在截信号?为什么银铃会突然响?是对方故意放消息进来,还是王凌峰那边已经失守?
他睁眼,把银铃攥紧。
“不是陷阱。”他说,“是求救。”
孟小九点头:“我知道。”
她没问你怎么确定的,也没说要不要信。她就站在这儿,脚链上的银铃一声没响,但整个人已经绷紧了。
裂谷还在晃,黑气往上冒,远处传来石头滚落的声音。他们不能在这儿久留。
可也不能瞎冲。
正想着,旁边阴影里走出一个人。
灰布衣服打满补丁,腰上挂七个酒葫芦,最旧的那个在他手里晃得厉害。
是楚河。
他走过来,一句话没说,先把骰子摸出来捏在手里。那是个破烂木头刻的,上面一个“骗”字都快磨平了。
他摇了一下,扔在地上。
“死”字朝上。
他啧了一声,捡起来揣回怀里。
“别信运气了。”他抬头看陈玄风,“我用生死簿碎片看了眼,佛门总坛深处有点东西醒了。”
他抬手,葫芦口浮出一片虚影,像是烧糊的纸片,勉强能看出一条线,连着某个地方。
“这条因果线,以前没有。但它现在在吸你那颗定海珠的气机。不是普通的波动,是……呼应。”
陈玄风皱眉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,”楚河声音低下去,“有人在那边点了一把火,烧的是上古真仙的道心残渣。而你的珠子,是引信。”
孟小九冷笑:“燃灯又玩这套?”
“不一定是他。”楚河摇头,“也可能是他自己都控制不了的东西。道心这种东西,埋久了会发芽。现在芽破土了,还专挑你刚集齐三块碎片的时候。”
空气静了一瞬。
陈玄风低头看定海珠。
珠子确实又热了,赤红色比刚才更深,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要挣出来。
他知道不能再拖。
可问题是,怎么回去?
幽冥界和人间之间的路早就乱了,空间像被打碎的镜子,随便跳可能直接掉进虚空缝里。而且佛门总坛藏得深,外面三层幻阵,五重结界,寻常修士连门朝哪开都找不到。
他刚想开口,旁边一块浮石砰地炸开。
一人跃上石顶,手里挥着个铁锅铲,头顶飘着一团金黄色的火苗。
“我来带路!”
是赵火炉。
他咧嘴一笑,露出两颗黄牙:“你们闻不到吗?那边的味道都飘过来了。”
陈玄风一愣:“什么味道?”
“焦香!混着檀木烧糊的味儿!”赵火炉猛吸一口,“还有点油星子,像是谁在大殿里偷偷煎蛋。三年前我去中州大庙偷供品,就闻过这股味儿。那是佛门总坛独有的烟火气。”
他拍胸脯:“灶神传人靠饭香认路,只要那儿还有人吃饭,我就找得到。”
楚河眯眼:“你确定不是你自己饿了?”
“放屁!”赵火炉瞪眼,“我锅里的火都跳了,这是本能反应!不信你问陈玄风,上次乾坤锅煮出记忆,是不是也靠这一口‘人气’?”
陈玄风没说话,但他点了点头。
他信赵火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