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门落下的轰鸣还在耳边回荡,陈玄风没回头,掌心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滴。第一滴砸在地面,第二滴刚要落下,脚下那道裂缝里又传来一声轻笑。
这次更近了。
像有人贴着地皮在说话。
他立刻抬手,示意孟小九和楚河别动。三人静立原地,呼吸都压到了最低。墙上的佛光还在游走,照得影子扭曲变形,可那笑声却消失了。
“不是幻觉。”孟小九低声道,手指紧紧攥着招魂幡杆,“我听见了,是‘崔’字音。”
楚河从腰间摸出一个酒葫芦,轻轻晃了晃,里面液体没动静。他皱眉:“卦象断了,刚才还能感应到生门,现在一片死灰。”
陈玄风没接话。他盯着地面那道裂缝,右臂魔纹隐隐发紧,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了一下。他蹲下身,用剑尖拨开碎石,露出底下一道细痕——淡金色,弯弯曲曲,像一条被冻住的蛇。
“这是……”他眯眼。
话没说完,孟小九突然“哎”了一声。
她怀里那支判官笔自己动了。
笔尾一震,整支笔猛地转向,笔尖直指裂缝深处。她吓了一跳,差点把笔甩出去:“搞什么?你平时连我让你签个名都装死,现在倒主动起来了?”
陈玄风伸手碰了碰那支笔。笔身冰凉,但能感觉到里面有种微弱的震动,像是心跳。
“不是它想动。”他说,“是有人在另一头拉它。”
“崔明?”楚河问。
“除了他还能有谁?”孟小九咬牙,“这人平时见我都绕着走,生怕我说他两句,现在倒好,留个路标还非得让我亲手激活?”
陈玄风站起身:“先不管他图什么。我们现在没退路,外面鬼差成群,塔里笑声诡异,总不能在这儿干等。既然笔指了方向,那就看看他到底想带我们去哪儿。”
他用剑尖在墙上刻了个箭头,又在地上划了道线,确认这不是空间错乱造成的假象。然后他让楚河掷骰子定吉凶。
骰子落地,三连六。
绿光一闪,墙面浮现出一道原本看不见的裂隙,正好和判官笔所指的方向一致。
“行了。”陈玄风点头,“不是陷阱就是答案,赌一把。”
孟小九深吸一口气,咬破指尖,将血抹在判官笔上。笔尖触地瞬间,地面那条淡金线骤然亮起,蜿蜒向前,末端浮现出一个极小的“崔”字印记。
“是他留的。”她声音有点抖,“用的是判官秘术里的‘临时因果烙印’,只能维持两个时辰,而且必须是他本人亲自刻下的才行。”
“说明他当时还有自由。”陈玄风蹲下细看,“但这路线不是直的,是绕着走的,中间有好几处断点,像是怕被人发现。”
楚河凑过来:“他在躲什么?”
“不是躲。”陈玄风摇头,“是在避监视。这些断点之间距离很短,但他故意不连起来,就是要让人一步步跟着走,不能一眼看到终点。他在防别人抄近路。”
三人对视一眼,心里都明白——崔明不是随便留个记号,他是真的在逃命,同时还要想办法把消息送出去。
“走吧。”陈玄风迈步,“他既然敢留,我们就敢跟。”
他们顺着因果线前行,穿过一段塌陷的走廊。空气越来越冷,脚下的地砖碎得厉害,踩上去咯吱作响。沿途能看到一些残破的卷宗散落在地,上面写着生死簿条目。
孟小九捡起一份看了看,脸色立刻变了。
“这上面写的是‘即度’。”她声音发颤,“名单里全是十岁以下的孩子,标注是‘无需轮回,直接接入西方净土’。”
“放屁的净土。”楚河啐了一口,“这是直接抽魂炼化,连转世的机会都不给。”
陈玄风没说话,只是把那份卷宗捏成一团,扔进了墙角的黑影里。他继续往前走,脚步比之前更快了些。
孟小九跟在后面,握着判官笔的手一直在抖。
“我不懂。”她忽然开口,“崔明从来不说多余的话,也不管别人的死活。他要是真想帮我们,为什么不直接说?为什么要搞得这么复杂?”
陈玄风回头看了她一眼:“你觉得他是在帮你?”
“不然呢?”
“也许他是在救他自己。”陈玄风低声说,“或者,他在逼自己做一件他一直不敢做的事——打破规则。”
孟小九愣住。
她想起崔明的样子。那个永远板着脸、笔尖划地就能定人生死的男人。他从不质疑制度,哪怕知道有些命令不对,他也照做。因为他信的是“规矩”,而不是“对错”。
可现在,他留下了这条路。
一条绕开主道、避开监控、通向未知的路。
“所以他已经开始怀疑了?”她喃喃。
“不止是怀疑。”陈玄风停下脚步,“他是已经知道了真相,但还不敢说出来。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提醒我们——也提醒他自己。”
判官笔再次震动。
他们已经走到一处塌陷的殿宇前,门口挂着半截牌匾,依稀能认出“判官殿”三个字。大殿中央有座石台,上面摆着一枚烧焦的判官印,周围地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。
孟小九走近一看,瞳孔猛地收缩。
“这是……逆写生死术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楚河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