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玄风站在空地中央，右臂的魔纹还在跳，但不像刚才那么烫了。他低头看剑，玄霜剑插在地上，剑柄上的血迹已经干了，颜色发黑。剑身微微震了一下，像是感应到了什么。
孟小九站他左边，招魂幡背在身后，手搭在判官笔仿品上。她没说话，眼睛盯着前方那座残破的大门。门上的字看不清，可她知道那是阎罗殿。雾太浓，风吹不动，但她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在转，像轮子，又像钟摆。
楚河从后面走过来，脚步很轻。他七个酒葫芦挂在腰上，走一步晃一下。他停在陈玄风右边，摸了摸左耳的断口，发丝下那块肉早就没了，摸久了也不疼。
“我有个东西。”他说。
他从最里层衣服里掏出一块石片，颜色发黑，边缘不齐，像是被人硬掰下来的。上面有几道刻痕，歪歪扭扭，像是写到一半又被抹掉的字。
陈玄风看了他一眼。
“半块生死簿碎片。”楚河说，“我一直带着，没敢用。这玩意儿认主，神识一碰就反噬。”
孟小九转头看他：“你这时候拿出来？”
“刚才那些鬼差清醒的时候，我看到了。”楚河声音低下来，“他们眼里有光。不是青焰，是人该有的那种光。我就在想，既然能醒，那就说明规矩不是铁板一块。”
他蹲下，把碎片放在地上。
“这东西和轮回有关。崔明改魂路的时候，用的就是类似的手法。我怀疑……它和生死轮盘有关系。”
陈玄风也蹲下。右臂魔纹突然一热，不是痛，是呼应。他没动，只是盯着碎片看。
“试试。”他说。
楚河点头。他拿出骰子，上面刻了个“骗”字。他吹了口气，扔出去。骰子在碎片边上转了几圈，最后停住，六点朝上。
“大吉。”他咧嘴一笑，“老天爷让我赌这一把。”
他伸手去拿酒葫芦，取下最旧的那个。葫芦口裂了缝，用铜丝缠着。他拔开塞子，倒出半杯酒。酒是浊的，颜色黄，闻着有点酸。
“不能用神识，不能用灵力。”楚河说，“这东西怕‘强来’。我之前试过三次，一次比一次冷，最后一次酒都结冰了。”
他把骰子放进酒里，轻轻一晃。
然后把酒泼在碎片上。
酒没落地。
空中突然出现影子。
一个巨大的轮子浮在那里，缓缓转动。轮子由黑铁铸成，边缘刻满名字，密密麻麻，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。轮心插着一支笔，笔杆是骨的，笔尖泛着暗红。
孟小九猛地抬头。
“那支笔……”
“像崔明的。”陈玄风接话。
楚河盯着虚影，手指有点抖：“这不是现在的轮盘。这是原版。佛门后来改过规则，把判官笔换成了业火笔，名字也从‘定命’变成了‘裁罪’。”
“所以现在轮回不是送魂回家。”孟小九声音发紧，“是在挑谁该被炼化。”
没人接话。
轮盘虚影转得慢了。忽然，中央的笔动了一下，往左偏了半寸。一道光从笔尖射出，照在碎片上。碎片开始发烫，表面浮出新的纹路，像是回应。
陈玄风伸手，没有碰碎片，而是按在自己右臂上。魔纹热得更快了，但这次，是顺着某种节奏，一跳一跳，像在打暗号。
“它认识我。”他说。
“不是认识你。”楚河摇头，“是认识你体内的东西。前世你破过佛门因果，那时候生死簿还没被篡改。你的血，可能还留着旧规则的印记。”
他收起骰子，把空葫芦挂回腰上。
“所以不能硬探。得用别的办法温进去。酒不行，血也不行。得是活人身上带出来的东西——有温度，有记忆，还不惹它防备。”
陈玄风忽然想起什么。
“刚才我安抚鬼差的时候，剑上金光扫过你的酒葫芦。你葫芦上的符文，是我以前用血画的护魂阵。”
楚河一愣。
低头看葫芦。
果然。那个符文还在，虽然淡了，但形状和碎片边缘的纹路几乎一样。
“你是说……”他声音有点抖，“这符文，能当钥匙用？”
“试试。”陈玄风说。
楚河咬牙。他撕下葫芦上的一小块皮，沾了点自己的血，贴在碎片背面。然后又倒了一点酒，洒上去。
这一次，轮盘虚影没散。
反而转得更稳了。
中央的笔突然抽出，悬在半空。接着，轮盘边缘裂开一道缝，伸出七条锁链，每条链子上挂着一枚珠子。珠子颜色不同，最后一枚是蓝的。
“定海珠。”陈玄风瞳孔一缩。
“不止。”楚河指着那条黑链，“那根链子上挂的是……假阎罗王的牙齿。”
孟小九呼吸一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