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玄风的剑尖还指着北方,轮盘虚影在雾里缓缓转。他没动,孟小九也没动。楚河还在原地蹲着,生死簿碎片贴在他胸口,温热未散。
但下一秒,雾变了。
不是被风吹开,也不是自然流动,而是像有东西在里面爬。雾气开始打旋,一圈圈绕着三人转,越缩越紧。地面裂出细缝,黑气从底下渗出来,缠上脚踝,凉得像蛇贴皮游走。
“不对劲。”孟小九低声道,脚链轻晃,银铃发出短促一声响。
那声音一出,黑气抖了下,退了半寸。
她立刻反应过来:“这玩意怕声。”
陈玄风没说话,右臂魔纹又开始发烫。这次比之前更烈,像是有人拿火在烧经脉。他咬牙,没甩手,反而深吸一口气,让心跳慢下来,跟着魔纹的跳动节奏走。
一下,一下。
前世的记忆涌上来——那时候他也这么活下来的。被佛门围杀,断了三脉,靠一口执念吊着命。现在这感觉,和那时一样。
“我还能走。”他说。
孟小九看了他一眼,没问你行不行,只把招魂幡往前一递,挡在两人身前。幡面展开,上面画的不是鬼魂,是街头巷尾的小摊,热腾腾的包子、糖油果子、烤红薯。烟火气十足。
黑雾碰到幡面,发出滋滋声,像是被烫到。
“你这幡……越来越不像正经法器了。”陈玄风说。
“本来就不是给你这种人看的。”她回嘴,“正经人谁天天见鬼?”
两人并肩往前走。一步,两步。雾越来越浓,可他们没停。每走一段,孟小九就摇一次铃,清脆声响划破沉寂,逼退黑气。
远处那扇门,依旧看得见,却始终走不到。
百步的距离,走了快一刻钟,还是老样子。陈玄风皱眉,左眼突然刺痛。金红异色浮现,破妄之瞳自动开启。
眼前景象变了。
不再是残破大殿,而是一张巨大的脸。由无数扭曲的人面拼成,眼睛是空洞的窟窿,嘴巴一张一合,无声说着什么。整座“殿”像一层壳,裹着某种活着的东西。
他站住了。
“怎么了?”孟小九察觉他不动。
“别看门。”陈玄风低声说,“用剑面看。”
他把玄霜剑横在胸前。剑身映出另一重世界——那根本不是建筑,是聚合体,是假的。
孟小九凑近剑面,看清后倒抽一口冷气:“操……这是谁堆出来的?”
“佛门。”陈玄风收剑,“他们造了个壳,假装这里是阎罗殿。真殿早没了。”
“所以咱们一直在往陷阱里走?”
“对。但他们不知道,我能看见。”
他抬脚继续走,步伐比刚才稳。既然知道是假的,就不怕了。怕的是未知,不怕的是骗局。
雾还在绕,低语也来了。
不是耳朵听见的,是直接钻进脑子里的声音:
“你亦将成灰。”
陈玄风笑了下:“我都死过好几回了,灰都扬三遍了。”
孟小九也笑:“那你再死一遍,记得留点骨灰给我当下酒菜。”
话音落,脚下黑气猛地收紧,像是被激怒。
陈玄风反手一剑劈下去,寒光闪过,黑气断开。可断口处立刻再生,速度更快。
“砍不完。”他说。
“那就别砍。”孟小九蹲下,指尖在地上划了一道符。不是多复杂的阵,就是灶台边常见的驱邪印,赵火炉教她的那一套。
符成,地面微震。黑气绕开那条线,不敢靠近。
“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个了?”陈玄风问。
“上个月吃八宝粥的时候。”她说,“他一边搅锅一边画,我看会了。”
“所以你现在是灶神门徒了?”
“不然呢?总不能一辈子靠骂人驱鬼吧。”
两人借着符印往前挪了几步,总算靠近了些。三十步外,立着一块残碑,半埋土里,字迹模糊。他们背靠石碑停下,喘口气。
“不能再进了。”孟小九说,“再往前,因果之尘就该锁死我们了。”
陈玄风点头。他早就注意到那些光点——像萤火,却不闪,围着他们飞,形成闭环路线。每一步都被记录,每一息都被上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