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玄风的手还贴在裂缝边缘,指尖传来一阵阵抽搐般的震动。那不是血肉的跳动,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回应他。凌霄碎片在他怀里发烫,像一块刚从灶膛里扒出来的炭。
前面的空间裂开了一个口子,轮盘虚影缓缓转动。齿轮之间卡着一截焦黑的手骨,表面布满裂纹,却还在微微颤动。
“它没死。”孟小九靠在石壁上,声音压得很低,“假阎罗王崩了,可这玩意儿还在走。”
楚河跪在地上,七只酒葫芦散落在身侧。每一只都在抖,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内部撞击。他伸手去抓最近的一只,刚碰到壶身,整根手臂猛地一震,整个人差点栽倒。
“别碰!”陈玄风抬手拦住他,“这轮盘现在不是机器,是活的。”
话音落下,轮盘转了一格。
嗡——
空气像是被拧紧的绳子,突然绷直。陈玄风左眼金红一闪,右臂魔纹开始发烫。他咬牙,掌心按在地上,发现地面符文正在逆向流动。不是自然消散,是被人强行推着走。
孟小九捂住耳朵,银铃脚链上的声音消失了。她试着晃了晃,一点响动都没有。招魂幡残杆上的布条无风自动,但不再是之前的节奏,而是断断续续,像卡住的唱片。
“它在干扰规则。”她说,“我的引灵咒快撑不住了。”
陈玄风抬头看她,“还能画一次吗?”
“能,但得有人帮我挡三秒。”
“我来。”楚河喘着气爬起来,把骰子捏在手里。那颗刻着“骗”字的骰子此刻滚烫,几乎握不住。
陈玄风站到两人前方,拔出玄霜剑。剑身只剩半截,缺口处泛着暗红光晕。他将剑尖插入地面,顺着符文流向划出一道弧线。这一下牵动经脉,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,但他没松手。
孟小九咬破手指,在布条上补全咒文。血刚落上去,整条布就燃起淡蓝色火焰。她甩手将招魂幡抛向前方虚空,火焰化作屏障,暂时挡住空间收缩的趋势。
楚河趁机把七只酒葫芦摆成北斗形状。他用左手拨动,动作僵硬。那只手已经废了,只能靠本能挪动。
“我要试一次。”他说,“赌它下一步怎么转。”
“你疯了?”孟小九回头看他,“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!”
“所以我才要赌。”楚河咧嘴一笑,“活着的时候不敢赌,死了谁替我掷骰子?”
他闭上眼,把最后一点真气灌进骰子。骰子悬浮起来,在北斗阵中央缓缓旋转。
轮盘也跟着动了。
每一圈转动,都和楚河心跳不同步。直到某一刻,频率突然一致。
“找到了。”他睁开眼,“这轮盘……是按假阎罗王的心跳走的。”
陈玄风皱眉,“它都碎了,怎么还能影响?”
“余威。”孟小九低声说,“就像灶火烧完还有余温,它死前最后一道命令还在执行。”
话音未落,轮盘中心浮现光影。
一座山。
不周山。
画面不断拉近,穿过断裂的峰脊,深入地底冰窟。寒潭之上,一块石头静静悬浮。表面覆盖霜花,隐约可见符文流转。
“补天石。”陈玄风盯着那块石头,“原来藏在这儿。”
“不止。”楚河指着画面角落,“你们看那些符文,是逆转生死的禁制。谁布的?”
没人回答。
轮盘又转了一圈,新的记忆残影冒了出来。
陈玄风看到自己前世被围杀的画面。佛光如雨落下,他拼死抵抗,右臂魔纹炸开。就在最后一刻,一个人影冲进战场,手持判官笔,在空中狂书。笔尖划破虚空,试图改写生死簿,却被一道金光击中,当场灰飞烟灭。
那人背影很熟。
“是他。”陈玄风喉咙发紧,“当年想救我的人。”
画面切换。
孟小九看见母亲走进金光的那一幕。她想冲上去,却被一股力量定在原地。母亲回头看了她一眼,嘴唇动了动。下一秒,一只手伸出来,抓住她的手腕。那只手拿着半块生死簿碎片,纹路和楚河身上的一模一样。
“楚河……”她转头看他,“你认识她?”
楚河没听见。
他正盯着自己的右手,整条手臂不受控制地抬起,指向轮盘中的手骨。那截骨头也在动,像是在回应他。
“停下!”孟小九甩出招魂幡,缠住他手腕猛地一拽。楚河整个人被拉回来,重重摔在地上。
“你干什么!”他嘶吼。
“你自己看!”她指着他的左耳,“那截手骨的纹理,和你耳朵缺失的部分完全一样!”
楚河愣住。
他摸向左耳,那里一直被发丝遮盖。现在发丝被风吹开,露出边缘参差的伤痕。形状、走向、断裂点,全都对得上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他摇头,“我只是个逃出来的散修,捡了半块生死簿碎片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