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玄风的手从地上抬起，掌心沾着符文碎屑。那截焦黑手骨还悬在半空，但不再颤动。轮盘虚影停了，像一口死井，沉在裂缝上方。
他站起身，膝盖发出轻微的响声。左眼金红褪去，右臂魔纹也不再发烫。他走到轮盘残留的位置，用玄霜剑尖轻轻碰了碰地面裂痕。没有反弹，没有震动，能量流确实断了。
“它暂时不会动了。”他说。
声音不大，但在寂静的通道里传得很远。
孟小九抬起头。她正把最后一圈布条缠上腿，动作很慢，像是怕牵动伤口。她看了陈玄风一眼，又看向楚河。
楚河还坐在地上，双手放在膝盖上，骰子收进了怀里。七只酒葫芦已经归位，挂在腰间。他的脸色很差，额头上的血干了，留下一道斜痕。但他坐得笔直，呼吸平稳。
“我们看到了什么？”陈玄风转身，看着他们，“不周山，寒潭，补天石。不是幻象，是坐标。”
孟小九低声问：“你真打算去？”
“你说呢？”陈玄风反问，“刚才那个孩子，影子分成两个，往前走的那个是肉身，往后退的是魂魄。这不是异变，是撕裂。再等下去，整个阳间都会被拉进轮回乱流。”
楚河开口：“我这把钥匙，只能开一次门。”
“你不是工具。”陈玄风蹲下来，和他对视，“你是自己回来的。那一砸，是你不想被控制。是你选的。”
楚河闭上眼，片刻后睁开。他伸手摸了摸左耳边缘，那里缺了一块，形状不规则。他没再遮掩。
“那就赌一把大的。”他说，“这次不逃了。”
三人围到一起。陈玄风用剑尖在地面划出一条线，接着是第二条、第三条。他画的是路径，从幽冥通道出口到不周山的大致走向。
“这条路要穿过三片死域。”他说，“第一段有怨气凝成的雾障，走错一步就会被拖进记忆回廊。第二段是断渊，底下是空的，只有几根残梁连着。第三段最麻烦，是佛门设下的伪界碑，会复制我们的影子来干扰判断。”
孟小九点头：“我知道那段路。幽冥界的老规矩，月圆时不能走北道，就是因为影子会自己动。我奶奶说过，那是‘借壳引路’，谁信了假影，谁就回不来。”
楚河从腰间取下一只酒葫芦，拧开底部。里面没有酒，是一张卷起来的薄皮。他摊开，铺在地上。
“星图。”他说，“我师父留的。不是完整的，但能对上一段。”
陈玄风凑近看。线条歪斜，像是用指甲刻的，但某些节点和他记忆里的方位一致。尤其是中间那颗标记为“断脊”的星，正对应不周山断裂峰脊的位置。
“你能靠这个导航？”他问。
“不一定准。”楚河说，“但它会动。每当我靠近和轮盘有关的东西，它就发热，指针会偏。”
他把手按在薄皮上，果然，一道细线开始缓缓转动，最后停在“断脊”位置。
“现在它认得方向了。”他说。
孟小九盯着那张星图看了很久。突然说：“你师父……是不是姓沈？”
楚河一愣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我奶奶提过。”她说，“百年前有个散修，带着半块生死簿闯进奈何桥，想改一个人的命。没成功，但他把碎片藏进了轮回道，还留下一句话——‘钥匙在骰子里，门在人心上’。”
楚河低头看着手中的骰子。他一直以为这是个护身符，是个逃命用的信物。现在才知道，这是任务。
“所以我不只是逃出来的。”他轻声说，“我是被送回来完成一件事的。”
陈玄风站起身，把玄霜剑插回背后。剑鞘裂了缝，拔出来的时候有点卡。他试了两次才完全归位。
“那就定了。”他说，“去不周山，拿补天石。不管佛门想用它做什么，我们都不能让他们得手。”
孟小九撑着地面站起来。腿还有点疼，但她没表现出来。她拍了拍裙子上的灰，把招魂幡残杆绑回腰间。
“我跟你们去。”她说，“不过提醒你们，补天石不是随便能碰的东西。传说它沾过真仙的血，谁拿了它，就得背一段因果。轻则折寿，重则魂飞魄散。”
“我不怕因果。”陈玄风说，“我怕的是什么都不做，看着别人替我承担后果。”
楚河也站起来。他活动了下手腕，七只酒葫芦叮当作响。他把星图重新卷好，塞进葫芦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