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玄风右臂魔纹还在跳，像是有人在骨头里敲鼓。他没时间管疼，抬手就是一剑劈向地面。寒气炸开，青砖咔咔结冰，扑到脚边的黑手全被冻住，指尖还差三寸就能抓住他的靴子。
“走！”他吼了一声，人已经冲了出去。
孟小九和楚河紧随其后。身后十八尊佛像还在动，脖子转动的声音像生锈的铁门被推开。那些黑手从地底疯长，有的甚至从佛像嘴里钻出来，五指张开，抓向三人留下的影子。
陈玄风冲到角落那面浮雕墙前，右手贴上墙面。魔纹突然发烫，一股记忆碎片冲进脑子——不是画面，是感觉。一种熟悉的阵法波动，和他在北原祖祠地下摸到的纹路一模一样。
“这墙不对。”他说，“是活的。”
孟小九立刻甩出招魂幡，银铃轻震。阴气顺着幡面流下，贴着地面爬向浮雕。当铃音第三次响起时，整面墙开始震动。
轰的一声，墙裂了。
一道幽深石阶出现在眼前，往下延伸，看不见底。冷风从下面吹上来，带着一股腐烂香火的味道。
“你确定要下去？”楚河喘着气问。
“上面全是假货，下面才是真东西。”陈玄风抹了把脸，“刚才那声龙吼，不是求救，是警告。它在告诉我们别进来。”
“那你还要进？”
“正因为是警告，才必须进。”
三人对视一眼，没人多话。他们知道，退路早就没了。
石阶很窄，只能容一人通行。陈玄风走在最前，左手扶墙探路，右手握剑随时准备出鞘。台阶越往下，空气越沉，呼吸都变得费劲。
走了大概百步，前方出现光。
不是火光，也不是月光，是一种缓慢旋转的金光，像是被人搅动的水底倒影。
再往前几步，密室全貌显露出来。
正中央立着一座轮盘，高三丈，通体由暗金色金属铸成，表面刻满符文。那些符文在动，一圈圈流转，像蛇在爬。轮盘中间悬浮着一道人影，穿着残破的阎罗冠袍，身上缠着断裂锁链，双眼紧闭。
“这是……”孟小九声音变了，“真阎罗王？”
陈玄风左眼金红一闪，破妄之瞳看清了真相。那道身影确实只剩一丝残魂，被切成十几块，每一块都嵌在轮盘的不同位置，随着符文转动一点点被碾碎、吞噬。
“他们在吃他。”楚河蹲下身，把手掌贴在地上。他取出一个空酒葫芦，倒扣在砖缝上。几秒后，葫芦里传来低频嗡鸣，像是有人在远处敲钟。
“这轮盘是活祭阵。”他说，“靠吞魂维持运转。每转一圈，就吸收一部分残魂，转化成能量输送到别的地方。”
“输去哪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方向是往上的——伏魔殿，还是更远的地方？”
陈玄风盯着轮盘中心的身影，忽然开口：“你听得见我吗？”
那人影没反应。
可就在陈玄风伸手想碰轮盘边缘时，异变突起。
轮盘骤然加速。
原本缓慢流转的符文瞬间化作金光漩涡，中心形成一股强大吸力。地面砖石离地飞起，碎屑打着旋儿往轮盘里钻。三人脚下一滑，身体不受控制向前拖行。
“不能被吸进去！”陈玄风大喊，左手撑地反推，右手拔剑插入地板。玄霜剑卡进砖缝，总算让他停了下来。
楚河扑上来抱住他腰，整个人趴在地上，指甲抠进缝隙里。两人连环锁体，勉强稳住。
可吸力还在增强。
孟小九被拉得膝盖磨地，招魂幡差点脱手。她咬牙往后拽，却发现越是抵抗，那股力量越强。
“再这样下去我们都会被扯进去！”她喊。
陈玄风抬头看她：“有办法吗？”
孟小九没说话，抬起手，一口咬破舌尖。
鲜血喷出，落在招魂幡顶端。那一瞬间，银铃剧震，脚下阴影如水波荡漾，一座虚幻石桥自她足下延伸而出。桥身漆黑，桥栏刻满往生咒，一端扎根现实，一端探入轮盘吸力漩涡，硬生生构筑出一个平衡支点。
吸力顿滞。
三人终于停下。
“奈何桥现……”孟小九声音发抖，“只能撑一会儿。”
陈玄风回头看她。她半跪在桥尾，脸色苍白，嘴角还在流血。显然这一招代价不小。
“够了。”他说，“已经够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