补天石还在震。
它贴在陈玄风胸口,一下一下地跳,像另一颗心。真阎罗王站在那里,黑袍无风自动,眉心的金印亮得刺眼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五指张开又合拢,动作缓慢,像是第一次学会使用这具身体。
陈玄风单膝撑地,右手还按在玄霜剑上。右臂的魔纹已经消失,皮肤恢复如常,但整条手臂还是麻的。他没动,眼睛盯着前方那道高大的身影。
孟小九坐在地上,招魂幡横在腿边。她喘得厉害,嘴角那道血痕还没干。楚河靠着墙,七个酒葫芦全都空了,骰子落在脚边,“骗”字朝上。
没人说话。
空气像是凝住了。
真阎罗王忽然抬头。
目光扫过三人,最后停在陈玄风脸上。
“你们救我。”他说,“不是因为善心。”
声音低沉,不带情绪,却让地面微微颤了一下。
“是因为你们也需要真相。”
话音落,他双手抬起,掌心相对,指尖轻触。眉心金印裂开一道缝,一道光从里面射出,在空中展开成一片巨大幕布。
画面出现了。
是阎罗殿。
不是现在这座破败的伏魔殿,而是三百年前真正的幽冥中枢。十八层地狱判官列坐两旁,生死簿悬浮在大殿中央,由铁链吊着,每翻一页,就有无数魂影被吸入其中。
然后佛光降临。
金色的光从天而降,笼罩整个大殿。判官们跪下,头抵地面,不敢抬头。生死簿被金光包裹,开始扭曲、重组。书页上的名字一个个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新的规则符文。
画面一转。
亡魂不再投胎,不再轮回。他们死后,魂魄直接被拉入功德池。池中金光翻涌,每一缕光芒都来自被炼化的灵魂。那些光被引向西方极乐世界,化作佛门气运。
“自三百年前起。”真阎罗王的声音响起,“凡间死者魂魄不得轮回,皆入佛池炼化,以为‘普度’之功。”
陈玄风瞳孔猛地一缩。
他看见画面里有个熟悉的人影——是个老道士,穿着破旧道袍,手里拿着半块铜牌。那是他前世认识的人,死于北原雪夜。可他在画面里,魂魄刚离体就被金光卷走,扔进了功德池。
池底全是人影。
挤在一起,哭喊无声,脸贴着脸,手抓着手,想逃却逃不出去。
孟小九喉咙一紧。
招魂幡突然剧烈震动,差点脱手。她看见一个穿白裙的女人站在池边,背影很熟。那是她母亲。画面一闪而过,再出现时,那女人已经跪在佛前,双眼空洞,口中念着经文。
“住口!”她吼了一声,咬破手指,把血抹在幡杆上。
奈何桥虚影一闪,挡在她面前,隔开部分画面冲击。
楚河脸色发白。
他盯着功德池角落,看见一个少年被拖进去。那孩子穿着灰布衣,左耳缺了一块。和他一模一样。那是他小时候的同门师弟,十年前失踪,宗门说他是叛逃,其实是死了,魂魄被佛门截走。
“狗屁普度。”他抓起骰子砸向地面,“这是吃人!”
骰子落地,“骗”字朝上。幻象闪现,三道人影交错,扰乱了记忆画面的节奏。他闭了闭眼,强行切断感知。
陈玄风站了起来。
他一步踏前,走到光幕前,盯着那本被佛光污染的生死簿。
“这些魂。”他问,“有没有反抗过?”
真阎罗王看着他,“没有人知道他们被夺。佛门在轮回路上设了障眼法。投胎井照出的都是幻象,亲人团聚,来世富贵。其实井底连通功德池,魂进去就没了。”
陈玄风拳头攥紧。
咔的一声,玄霜剑柄裂了一道缝。
“佛门竟如此恶毒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像刀刮过石头,“以众生灵魂谋利,还打着普度的旗号。”
他转头看向真阎罗王,“你既然记得这些,为什么不早说?为什么等到今天才醒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