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玄风的手还按在胸口,碎片不再发烫。他松开手,指尖蹭过衣襟上的血迹和干粮渣,没擦。
孟小九靠着墙,咳了一声,血丝从嘴角滑下。她抬手抹掉,动作很轻,像是怕吵醒谁。
楚河坐在地上,左耳边缘渗着血,发丝被染红了一缕。他摸了摸缺耳处,咧了下嘴。
王凌峰站着,右臂垂着,剑已归鞘。布条吸饱了血,颜色沉得像铁锈。他没动,也没说话。
真阎罗王的残魂浮在半空,几乎透明,像快烧尽的灯芯。
陈玄风环视一圈,声音低:“我们撑不住第二次围攻。”
没人反驳。
他知道他们还能站,但不能再战。
他伸手进怀,取出那枚星辉般的碎片,握在掌心又放开,让它悬着。“它指了门。”他说,“但我们还没钥匙。剩下的,是生死簿。”
他抬头看向真阎罗王:“您能感应残片吗?”
残魂微颤,声音断续:“我能……感应微光,但极弱。”
“那就分头走。”陈玄风说,“速度快,也安全。”
孟小九撑着墙站起来,腿有点晃,但站稳了:“怎么分?”
“我跟你一组,走西线旧冥道。”他顿了顿,“楚河和王凌峰走北境荒冢。您独行幽途,最不易被察觉。”
楚河笑了下:“押你这赌注,比骰子准。”
王凌峰点头:“斩道未钝,路还长。”
孟小九扬了扬手里的糖葫芦杆:“走就走,八宝粥管够。”
四人对视,没再多话。
信任这种事,打完一场恶仗后就不需要多说了。
陈玄风从怀里掏出一小块补天石碎屑,分成四份,递出去。每人接住一点,嵌进衣襟内侧。
“若有变故,它会发烫。”他说,“别硬撑,退即是进。”
楚河把碎屑塞进酒葫芦夹层:“知道,活着才能继续骗。”
王凌峰将碎屑压进剑柄凹槽,手指用力按了一下。
孟小九低头往裙摆暗袋里塞,动作利落,抬头瞪陈玄风:“你听好了,别又一个人往前冲。上次在井底你差点被钉成串烧,记得不?”
“记得。”陈玄风笑,“但我不是活得好好的。”
“少贫。”她哼了声,“你要是挂了,谁请我吃八宝粥?”
“那你得先活着喝到。”
两人说完,同时转身。
陈玄风迈步,孟小九跟上。
西线冥道入口就在前方,灰雾翻涌,像口吞人的井。
楚河拍了下王凌峰肩膀,王凌峰侧身,让他靠住自己。两人一前一后,朝北境方向挪步。
地面焦黑,脚印一道接着一道。
真阎罗王残魂轻轻晃动,最后看了众人一眼,化作一道微光,沉入地底裂缝,消失不见。
三组人,三个方向,各自前行。
陈玄风走在前面,脚步不快。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,他知道是孟小九。
“西线阴气杂。”他说,“佛门喜欢在这儿埋符纹,踩错一步就是杀阵。”
“怕什么。”孟小九举了举糖葫芦杆,“大不了再开一次奈何桥。”
“可别把桥搭歪了。”他回头看了她一眼,“上次你引路,差点把我们送进轮回井。”
“那是意外!”她脸一绷,“再说了,你还不是靠我那招才破的禁咒?”
“是是是。”他点头,“你厉害。”
她不吭声了,但嘴角翘了一下。
两人继续走。
雾越来越浓,视线只有三步远。
陈玄风左手按在剑柄上,右手偶尔划一下空气,试探灵力波动。
孟小九走在后面,糖葫芦杆横在胸前,眼睛盯着地面。
“前面有东西。”她说。
陈玄风停下。
地面有一道裂痕,不深,但走势奇怪,像被人刻意刻出来的。
他蹲下,手指贴上去。
凉的。
不是自然形成的。
“符纹起点。”他低声,“绕过去。”
两人转向左侧,贴着墙根走。
走了十来步,雾中出现一座残碑,半埋在土里,上面字迹模糊。
陈玄风走近看了一眼,摇头:“假的。佛门用来标记陷阱的。”
“还挺讲究。”孟小九冷笑,“杀人还要立个牌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