佛光散了。
桥面最后一块石头炸成粉末，陈玄风单膝跪地，剑尖插进裂缝撑住身体。右臂魔纹还在跳，像有火在皮下烧。他没抬头，只听见风里有袈裟撕裂的声音——那些人跑了。
不是溃逃，是撤退。
他咬牙站起来，腿一软差点栽倒。补天石碎屑贴在胸口，温温的，像是回应某种东西。他低头看剑，玄霜剑刃口崩了三处，血顺着沟槽往下滴，在焦土上烫出小坑。
孟小九靠在断碑边，招魂幡只剩半截杆子，银铃不知飞去了哪。她喘得厉害，手指抠着地面，指甲缝里全是灰。听见动静才抬眼：“死了？”
“走了。”陈玄风吐出一口血沫，“留了点东西。”
他拖着剑往前走，每一步都在地上划出浅痕。七具身影退走的路径上，焦黑的地表有一片莲花状符文没被完全烧毁，边缘扭曲，中心嵌着半片破袈裟。布料泛黄，沾着干涸的血迹。
他蹲下，指尖碰那符文。补天石碎屑突然发烫。
“不对劲。”他低声说，“过来。”
孟小九踉跄走近，阴阳双瞳盯着那符文看了几秒，皱眉：“这是佛门地脉标记……他们用精血画的。”
“败逃还留记号？”陈玄风冷笑，“要么是陷阱，要么就是真线索。”
他把那半片袈裟撕下来，塞进怀里。又用剑尖拨开四周焦土，露出底下一道刻痕——七颗星的位置排成弧线，指向幽冥西侧某处。
“你看懂了吗？”他问。
孟小九喘着气点头：“是孤城三星……那边有三座废弃的冥城，以前归判官管。如果生死簿碎片真在那儿，我们能抢在他们前面拿到。”
她声音有点抖，但眼里亮了。
陈玄风没说话。他盯着那星位图看了很久，慢慢站起身。肩上的伤还在流血，湿透了半边衣服。他把剑背回身后，左手按住胸口的补天石碎屑，压住右臂躁动的魔纹。
“你觉得是圈套？”孟小九问。
“普度不会这么大方。”他说，“但这线索太具体，不像假的。”
他环顾四周。雾还没散，佛光余烬漂浮在空中，像烧尽的纸灰。桥尽头空荡荡的，连尸体都没留下一具。这些人撤得太干净，连痕迹都刻意留了一手。
“不管是不是圈套，都得走一趟。”他说完，弯腰捡起一块碎石，在掌心划了一道。
血渗出来，他抹在剑柄上。玄霜剑嗡了一声，像是回应。
孟小九扶着断碑站起来，从腰间摸出最后一根糖葫芦杆。她咬掉上面剩的两颗山楂，把竹签插进地面：“我还能撑住。”
“没人说你不能。”陈玄风看了她一眼，“只是这一路，可能比之前更脏。”
她笑了一下：“怕脏的人早就不在这儿了。”
两人简单包扎伤口。陈玄风把最后一点止血粉撒在肩头，用布条缠紧。孟小九撕下裙角，绑住左臂的割伤。她动作慢，手指不听使唤，试了三次才打结成功。
“你还行？”他问。
“你说呢？”她抬头，“八宝粥还没喝上，我能倒？”
“谁请你。”他哼了一声，“赵火炉那锅都快生锈了。”
她想骂回去，张了张嘴，又闭上。喘了几口气，低声说：“走吧。”
陈玄风最后看了一眼断桥尽头。
那里什么都没有了。只有风吹着灰烬打转，像一场无人收走的祭礼。
他们出发了。
往西走，地势渐低，雾越来越浓。脚下不再是石板，而是松软的腐土，踩下去会陷半寸。偶尔能看见枯骨，横七竖八地堆在路边，有些还穿着残破的冥兵铠甲。
走了大概半个时辰，陈玄风忽然停下。
“怎么了？”孟小九问。
“怀里的东西在发热。”他说。
他掏出那半片袈裟。布料原本干硬，现在却变得潮湿，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。上面的血迹开始蠕动，缓缓拼成几个字：
**“碎片不在城中，在井底。”**
字一闪即逝。
孟小九凑近看：“他们主动给提示？”
“不是给我们的。”陈玄风摇头，“是给后面追兵的。这些人临走前设了后手，想引别人去抢。”
“那我们怎么办？”
“去井底。”他说，“既然他们怕我们去，那就说明，东西真在那儿。”
孟小九没再问。她知道这人一旦拿定主意，劝不动。
继续走。
雾中出现第一座城影时，天已经彻底黑了。城墙歪斜，门楼塌了一半，门匾上三个字只剩一个“冥”字还挂着。城里没有灯，也没有声音。
他们从侧墙翻进去，落地时踩碎了一地枯枝。
城内街道狭窄，两旁屋舍倒塌大半。有些门半开着，里面漆黑一片。风穿过窗洞，发出低呜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