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压着荒原,雾气贴地爬行。楚河踩断一根枯枝,脚步没停。王凌峰走在前面半步,双剑未出鞘,但手一直搭在剑柄上。
他们刚绕过一座塌了半边的石碑,前方地面突然亮起一圈金纹。
楚河立刻后退,腰间的酒葫芦撞在一起发出闷响。他眯眼盯着那圈符文——不是自然形成的,是灵力刻进土里的。
“有人等我们。”他说。
话音未落,金纹炸开。一道灰影落在两人之间,距离不足三丈。来人披着旧袈裟,脚不沾尘,禅杖悬在身后,没落地。
楚河心头一沉。这架势他知道,不是普通佛修,是专司追杀的伏魔殿执法者。他曾见过一个同门被这样的人盯上,三天后整个人被抽成干尸挂在山门上示众。
对方没说话,只是抬起一只手。
刹那间,空气变重。楚河膝盖一软,差点跪下去。他咬牙撑住,发现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体内的经脉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,灵力转不动,丹田处传来熟悉的钝痛——那是锁魂链留下的旧伤在发烫。
王凌峰站着没动,但额角渗出血丝。他眉心的剑形胎记微微发亮,像是在抵抗什么。
灰袍人终于开口:“交出线索。”
声音平平的,没有起伏,却让楚河耳朵嗡了一声。他晃了晃脑袋,把唾沫吐在地上:“你说啥?我没听清。”
“生死簿碎片的下落。”灰袍人又说一遍,“说出来,留你全尸。”
楚河笑了:“你这话说得跟菜市场砍价似的。我告诉你,我不卖;你不信,我也没办法。”
他一边说着,一边悄悄摸向腰间。七个酒葫芦都在,但他要找的不是这个。他手指探进内袋,掏出那枚刻着“骗”字的骰子。
这玩意儿陪了他六年。原本是掌门用来占卜吉凶的法器,后来宗门覆灭,只剩它跟着他逃出来。这些年他靠它活命——有时候是真能算出凶吉,更多时候是用来骗人。
他把骰子攥在掌心,用力一捏。棱角扎进肉里,疼得他清醒了几分。
然后他猛地抬手,将骰子掷向空中。
骰子旋转着飞出去,在离地两尺的地方忽然一顿。下一秒,周围灵气出现轻微波动,像是水面被扔了颗小石子。
灰袍人眼皮跳了一下。
就是现在!
楚河大喊:“动手!”
王凌峰早就准备好了。他一步踏前,双剑出鞘寸许,寒光与暖玉同时震鸣。他没直接攻击,而是用剑尖点地,画了个半圆。
这是斩道剑术里的“截脉式”,专破封锁类神通。他感觉到头顶的压力松了一瞬,立刻深吸一口气,把灵力压进右臂。
灰袍人冷笑一声,手掌往下压。
佛压再度降临,比刚才更重。楚河直接单膝跪地,那只握骰子的手还在地上撑着。他喉咙一甜,硬是把血咽了回去。
王凌峰也被逼得后退三步,剑身嗡鸣不止。他盯着对方脚下——果然没有影子。这种人已经脱离凡躯,靠伪天道之力遮掩因果,极难杀死。
“你们不该来这条路。”灰袍人说,“这片地界,归佛门管。”
楚河咳了一声,抹掉嘴角的血:“那你咋不去收地租?站这儿吓人有意思?”
“最后一次问。”灰袍人抬起了禅杖,“说不说?”
王凌峰忽然开口:“你怕了。”
灰袍人动作一顿。
“你不敢直接杀了我们。”王凌峰盯着他,“你在等什么?等别人赶来?还是……你在怕我们背后的人?”
灰袍人沉默两秒,忽然笑了:“好一个少年剑修。可惜,嘴硬救不了命。”
他举起禅杖,金光从杖头蔓延而出,瞬间笼罩方圆十丈。楚河感觉脑子像被人拿锤子砸了一下,眼前发黑。他死死盯着地上那枚骰子——它还在发光,微弱但持续。
说明还有机会。
他慢慢挪动身体,想靠近骰子。只要再拿到一次干扰时机,王凌峰就能出剑。
可他刚动一下,胸口就像被铁链勒住。低头一看,金光化作锁链形状,缠上了他的脖子。他挣扎着去抓,手指碰到锁链的瞬间,皮肉立刻焦黑一片。
“别白费力气。”灰袍人说,“你们这种残缺之身,连给我提鞋都不配。”
楚河喘着气,笑出声:“你……知道我最讨厌哪种人吗?”
灰袍人没理他。
“就是你这种,装慈悲、摆架子、说话慢吞吞的秃驴。”楚河一边说,一边用左手往怀里摸,“你以为自己高高在上?其实啊……你连只耗子都不如。”
他猛地抽出一张符纸,拍在自己胸口。
符纸燃起青火,瞬间烧穿了他的衣服。那不是普通的火,是他用七年时间收集怨气炼成的“反咒符”。代价是三年寿命,换来一次强行冲脉的机会。
火焰窜进经脉,楚河全身剧痛,但他咧着嘴笑了。
王凌峰也动了。他不再防守,双剑齐出,剑锋划出十字光痕。斩道剑的共鸣越来越强,仿佛感应到了敌人的杀意。
灰袍人终于变了脸色。他第一次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你们……不怕死?”他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