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凌峰的手还在抖。不是怕,是累得快散架了。他靠着石头站直,膝盖发软,但没坐下去。楚河咳了一声,嘴里又带出血,可那张脸还是笑着的。
“你别动。”王凌峰说,“我来。”
他走回战场中心,剑尖插进焦土,划出一道浅痕。地面残留的佛门气息像针一样扎人神识,他咬牙,把斩道剑的灵性压进地里。一圈微光从剑尖扩散,烧毁的符文一点点浮现出来。
楚河趴在地上,手指抠开一层灰烬。他动作慢,每动一下都牵着后背的伤。但他没停。他知道王凌峰在清场,自己就得把线索翻出来。
“我记得……他跌坐的位置。”楚河喘着气,“左边衣角被火燎过一半,底下可能藏了东西。”
他翻开了那片焦布。下面压着半张纸,边缘卷曲发黑,但中间几个字还能看清:井底见光。
“又是这句。”楚河咧嘴,“上回是烧剩的纸,这次是藏起来的。佛门的人真喜欢玩谜语。”
王凌峰走过来,蹲下看了眼。他没说话,但从怀里掏出之前捡到的冰晶。冰还没化透,里面封着几粒灰,隐约能看出排列形状——和纸上画的星图对得上。
“七颗星。”王凌峰指着,“弧线朝西。和桥上刻的痕迹一样方向。”
“他们不是乱画的。”楚河把纸摊平,“这是标记。‘井底见光’,说明碎片不在明处,在底下。而且……要等某种时机才会显形。”
王凌峰点头。他把冰晶收好,开始收拾其他遗物。那块烧焦的布条、断裂的佛珠、金属片,一一放进随身的皮袋里。动作很稳,哪怕手在抖也没让东西掉。
“伏魔殿来过不止一次。”他说,“这些标记是连着的。我们踩中的不是偶然。”
楚河撑着地面站起来,腿一软差点跪下。王凌峰伸手扶了一把,他摆手推开:“不用。我能走。”
他走到之前战斗最激烈的地方,蹲下摸了摸地面。指尖蹭到一块硬物,拿出来一看,是半截断齿,表面有金纹烙印。
“执法者的牙。”楚河冷笑,“打狠了,连嘴都保不住。看来我们打得不赖。”
王凌峰扫了眼,没接话。他抬头看西边,三座冥城的轮廓在雾里若隐若现。距离不远,但走过去不容易。他们都快到极限了。
“你还剩几个葫芦?”王凌峰忽然问。
楚河一愣,随即笑了:“七个。每个装的酒都不一样。最后一个,留着喝断头酒。”
“别喝完。”王凌峰说,“留一口给我。”
楚河看着他,笑得更大了:“行啊。等哪天你死了,我给你倒上。”
王凌峰没笑。他把皮袋系紧,背在肩上。双剑收回鞘中,发出两声轻响。眉心胎记还在发烫,那是灵力透支的信号。但他已经缓过来了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,“去井边看看。”
楚河没动。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半张纸,忽然说:“你觉得……他们为什么留下这个?”
王凌峰回头。
“我是说。”楚河晃了晃纸,“佛门高手拼到最后都没用秘术逃命,反而用了传送符?不对劲。”
“他受了重伤。”王凌峰说,“不可能再战。”
“可他是故意让我们找到这张纸的。”楚河眯眼,“不然早烧干净了。这不是遗漏,是放下的饵。”
王凌峰沉默几秒,重新检查了一遍所有物品。没有多余的东西,也没有陷阱残留。符文轨迹清晰,指向明确。
“就算有诈。”他说,“我们也得去。”
楚河点头:“没错。反正线索就这一条,赌也得押上。”
他把纸折好塞进怀里,拍了拍灰。然后从腰间摘下一个瘪了的酒葫芦,拧开盖子闻了闻,只剩一点底。他仰头倒进嘴里,咂了咂嘴。
“这酒糟透了。”他说,“比老子喝过的最差的还差。”
王凌峰看了他一眼:“你还喝得出来味道?”
“当然。”楚河笑,“舌头没烂,心就没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