佛祖法相的那只手还悬在半空。
陈玄风喉咙发干，嘴里有股铁锈味。他没动，剑尖依旧朝天，可左眼像是被人用烧红的针扎进去，一抽一抽地疼。破妄之瞳还在运转，金红色的光从瞳孔边缘渗出来，顺着脸颊往下淌，像血又不是血。
他咬牙，右手用力，把玄霜剑更深地插进地面。
这一下稳住了身子，也让他清醒了一瞬。
佛光还在压。不是砸下来的那种重，而是贴着皮肤往里钻，像无数只手在摸你的骨头，告诉你——跪下吧，别挣扎了，你本来就不该站起来。
陈玄风知道这感觉不对。这不是打不过，是连“想打”的念头都被压住了。
他低头看右臂。魔纹烫得吓人，布条早就烧没了，皮肉翻卷，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符文。他狠狠掐了一把，疼得眼前发黑，但也笑了。
疼就好。疼就说明还能反应。
他闭上左眼，转而内视。体内经脉像被浆糊糊住，灵力走不动。但就在识海深处，有一点东西在动。
是记忆。
不是今世的。
画面突然炸开——
一座大殿，铺满金莲。香火缭绕，诵经声不断。青年模样的他站在殿中央，背后是一尊巨大的佛像。他转身，对着佛像吼：“你们说普度众生，可谁来度那些被你们镇压的人？”
话音未落，九道金色锁链从虚空劈下，贯穿他的双肩、腰腹、膝盖。他没倒，反而抬头笑：“我今日被锁，明日自有人揭你们真面目！”
锁链收紧，把他拖向高处。佛像的眼珠缓缓转动，看向他。
画面断了。
陈玄风猛地睁眼，呼吸急促。
他知道了。
前世他不是走火入魔，也不是修行出错。他是被人抓了，因为说了不该说的话。
佛门要的不是信徒，是沉默。
他握紧剑柄，指节发白。
这时候，中央位置的孟小九突然闷哼一声。
她蹲下了半截身子，双手捂着眼睛，银铃脚链叮当响了三下。这是她定的暗号，意思是“别管我，我在撑”。
她的阴阳双瞳不受控制地转动，左眼黑如墨，右眼白如纸。两股气在眼球里对冲，让她头痛欲裂。
刚才那一瞬间，她看到了什么？
黄泉岸边，雾很大。一个鬼差跪在判官台前，手里捧着一块碎玉佩。他声音嘶哑：“求您放他轮回一次……他不该死。”
台上的判官摇头：“此人逆天而行，因果已断，不得入轮回。”
鬼差抬起头，脸看不清，可那轮廓……
像极了陈玄风。
孟小九心头一震。
她和陈玄风认识不到三年，但从第一次见他，就觉得熟悉。现在她明白了，可能他们早就见过。只是她忘了，他也不记得。
但她没时间细想。佛光又压下来一层，她招魂幡自动扬起，幡面上浮现出半幅人间图景：街边摊子冒着热气，小孩追着糖葫芦跑，还有个穿围裙的男人颠锅喊“吃不死人就算成功”。
赵火炉的味道回来了。
她靠着这点烟火气，把那股想要跪下的冲动压了下去。
南角的楚河察觉到不对。
他趴在地上，耳朵贴着石板，能听见王凌峰的剑尖轻点地面的声音。那是他们在藏书阁定的联络方式——一点是“没事”，两点是“警戒”，三点是“动手”。
现在，王凌峰连续点了三下。
楚河抬眼，看见陈玄风眼神发直，孟小九嘴角流血。他知道两人出状况了。
他张嘴，把含着的铜钱碎片吐出来，用指甲在上面划了个“醒”字，然后弹向空中。
碎片旋转，砸在陈玄风脚边的石头上，发出清脆一响。
陈玄风眨了眨眼，回过神。
他又看了眼孟小九。她也抬起了头，冲他点了点头。
北侧裂口，陈玄风重新站直。
中央枢纽，孟小九抱紧招魂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