佛光压下来的时候,陈玄风的剑尖离地三寸。
他没倒。也没松手。
膝盖是弯的,身体是跪的,可那股劲还在骨头里撑着。他知道这不止是力气的问题,是整个天地都在逼你低头,连呼吸都像在认错。
南角那边,楚河趴在地上,脸贴着石板,手指抠进裂缝里。他的右手还攥着半枚碎铜钱,左手慢慢往腰间摸去。七个酒葫芦晃了晃,他抽出最旧的那个,拔开塞子,里面滚出一枚骰子。
骰子上刻了个“骗”字。
他咬破指尖,把血抹在骰子上,低声说:“不是我想耍花样,是你太爱当真。”
骰子在他掌心轻轻震动了一下。
没有亮光,也没有声音,但它滚了三格,在虚空中留下三道痕迹。那些痕迹连成线,正好和佛光流动的方向重合。
楚河明白了。
这不是攻击,是规则。
就像赌桌上的规矩——你出千可以,但不能被发现;你撒谎也行,只要你装得够像。天道不是神,它只是个死守条文的判官,只看表面,不问真假。
他动不了嘴,就说不了话。但他还能动手指。
他用右手蘸着嘴角的血,在地上画了一道波浪线,又画了个眼睛,最后指向陈玄风的方向。
动作很轻,几乎看不见。
可在陈玄风左眼里,那道血痕像是烧起来了一样。
他偏头看了一眼。
楚河抬头,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他,然后举起骰子,做了个要扔的动作。
下一秒,他又把手收回来,摊开——骰子还在手里,什么都没发生。
奇怪的是,他周围的佛光,退了半寸。
陈玄风懂了。
他闭上左眼,不再抵抗。
他在识海里构建一个画面:自己松开了剑柄,双膝重重磕在地上,头低下去,嘴里说着“我认输……我不争了……从此归顺佛门”。
他说得特别认真,语气虚弱,带着悔意。
可他的意识深处,一点没变。那股执念还在,像埋在土里的刀,不动声色。
就在这一瞬间,压在他背上的力量,松了一丝。
不是全部消失,但足够让他右臂的魔纹冷却下来。原本烫得要裂开的皮肤,现在只是发红。他能感觉到手指在微微蜷曲,虽然幅度极小,但确实能动了。
他没睁眼,也没抬头。
他知道不能急。装认输就得装到底,演得太假,反而会被反噬。
楚河看到他状态有变,嘴角扯了一下。
他知道陈玄风明白了。
他靠着这点判断,继续操作。这一次,他真的把骰子抛了起来。
当然没真扔出去。就在离开掌心的一瞬,他就用指腹勾了回来,让它在空中翻了个面,再落回手心。
天地好像信了这一下。
他周身的佛光又退了半寸,这次连头顶的压力都轻了几分。
他喘了口气,额头全是汗。丹田处传来一阵刺痛,那是旧伤被牵动了。但他笑了。
笑得很难看,也很真实。
他用眼神告诉陈玄风:你看,它只看你表现出来的样子。你想什么,不重要。
陈玄风记住了。
他开始调整自己的“表演”。
先是放弃抵抗的姿态更彻底一些,肩膀塌下来,脊椎弯曲,整个人缩成一团。
然后在识海里加细节:他梦见自己回到北原老家,坐在灶台边吃赵火炉煮的八宝粥,热乎乎的,满嘴甜。他说:“修行太累了,不如过日子。”
他还加了一句台词:“前世是我错了,不该质疑佛祖。”
这话一出,佛光明显缓和。
不只是他这边,连远处王凌峰那边的压制都弱了几分。
孟小九的身体也不再剧烈颤抖,招魂幡上的银铃安静了下来。
楚河察觉到变化,心里松了口气。
他知道这条路走对了。
他抬手,把骰子收回酒葫芦里,重新塞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