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小九的手指还在招魂幡顶端，那滴红色液体已经完全渗进符文里。她没再说话，只是把幡杆往地上一顿。银铃响了一声，不是风吹的，是它自己在抖。
陈玄风靠在墙边，膝盖微曲，手还搭在剑柄上。他看着她的背影，发现她肩膀比平时绷得更紧。他知道她在等什么——等一个没人拦她的瞬间。
楚河已经走了。脚步声消失在通道尽头之前，他回头看了他们一眼，然后转身进了雾里。骰子在他怀里，不会再响了。
孟小九终于开口，声音不大：“要开始了。”
她没回头，也不需要回应。话音落下的同时，嘴里念出一串字，不是咒语，像是一段家常话，又像是小时候哄自己睡觉的歌谣。最后一个音落下时，地面裂开了。
一道灰白色的桥从裂缝中长出来，像是从地底爬出的骨节，一节一节拼成拱形。桥面薄得能看见下面翻滚的黑气，边缘不断剥落，像纸被火燎着了角。
“奈何桥现。”她说完这四个字，右眼突然流出血丝。
桥影晃了两下，差点散开。佛光压下来，从四面八方挤压这座虚桥。那些金光像是有重量，落在桥身上发出“咔”的一声，像冰层开裂。
孟小九咬住下唇，用力到破皮。她抬起左手，在自己手腕上划了一道。血滴下去，正好落在桥基的位置。血没落地就蒸发了，但桥身震了一下，稳住了。
“想拦我？”她冷笑，“我娘被带走那天，你们就该知道，我不怕这种把戏。”
她睁开双眼。左瞳黑如墨，右瞳白如雪，阴阳双色转了一圈，桥上的光影开始动了。
画面模糊，跳得厉害。先是一片雨夜，忘川水涨得很高，岸边站着一个人，穿黑袍，戴鬼差帽。他怀里抱着另一个男人，那人穿着灰布短打，腰间有剑，左眼流出的是金红色的血。
鬼差在哭。判官笔悬在他额前，刻下四个字：永世不得轮回。
画面到这里卡了一下，像是被人强行抹去后续。但孟小九看得清楚，那个受伤的男人抬头看了一眼鬼差，嘴角动了动，说了句什么。
她听不见。
但她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右手结印，指尖掐进掌心，逼自己继续看。桥面承受不住，发出“咯吱”声，裂缝往上爬。她不管，把剩下的灵力全压进去。
画面清晰了一瞬。
鬼差抱着人跪在地上，雨水混着血流进忘川。他抬头望着天，吼了一句：“我不认命！”
那一瞬间，孟小九呼吸停了。
因为她看清了——那个鬼差的脸，和她一模一样。
不，不是一样。那是她自己，前世的模样。
而她怀里抱着的人，左眼金红，衣衫破烂，剑断了一半，分明就是现在的陈玄风。
她张了张嘴，没发出声音。
下一秒，画面崩了。
桥体剧烈震动，佛光趁机压下，桥面开始碎裂。孟小九猛地吐出一口血，喷在桥面上。血迹顺着裂缝蔓延，反而让桥影亮了一下。
她没倒。
她用招魂幡撑住身体，单膝跪在桥头，手指抠进石缝里。
“原来是你……”她喃喃地说，“原来我一直找的人，是你？”
她不知道自己是在问前世的自己，还是在问现在背靠着墙的那个男人。
陈玄风动了。
他想上前，脚刚抬起来就被一股力量弹开。一层透明的屏障挡在他面前，是他熟悉的气息——孟小九设的禁制。
“不让任何人插手。”这是她刚才说的话。
他站在原地，拳头捏得死紧。他能看到桥上的血，看到她耳朵里流出的血丝，看到她眼皮已经开始抖，意识快撑不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