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市的角落,一盏孤零零的煤油灯在潮湿的空气里挣扎,光晕昏黄,勉强驱散了周围一小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。
光影摇曳间,对面那张被称为“老油条”的脸上,一双眼睛正死死地锁定在林卫国手中的布包上。那眼神,混杂着几十年摸爬滚打练就的精明,更有一种毫不掩饰、几乎要溢出来的贪婪。
林卫国的心湖没有半点涟漪。
他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,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对方那灼人的目光。
他的手指修长而稳定,慢条斯理地,将刚刚只掀开一角的布包重新拢合、系紧。整个动作行云流水,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随意,似乎这件足以让任何工匠疯狂的神物,在他眼中不过是件寻常物件,随时可以收起来走人。
就是这个动作,像一根烧红的铁钎,狠狠刺中了老油条最敏感的神经。
他呼吸一滞,身体下意识地前倾。
“哎,兄弟,兄弟!别啊!”
老油条脸上的精明瞬间被一种近乎谄媚的笑容所取代,他急切地向前迈出一步,搓着手,声音都放低了八度:“别急着走啊!我老张就是好奇,真的,纯粹是好奇!这等神物,可不是一般人能拿得出来的。我在这黑市混了一辈子,经手的玩意儿没有一万也有八千,可像这样的宝贝,绝对是头一回见!”
林卫国这才缓缓抬起头。
他的目光平静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,淡淡地扫了老油条一眼。
“东西,是一位隐退多年的老师傅倾尽心血的杰作。”
他的声音被刻意压低,带着一丝丝的沙哑,在这寂静的角落里显得格外有分量。
“老师傅脾气怪,不缺钱,就缺几样称心的玩意儿。我,只是替他老人家跑个腿。”
这番话,七分假,三分真。
它完美地解释了这逆天轴承的来源,瞬间将物品的身价抬到了一个高不可攀的境地,更关键的是,为林卫国自己披上了一层厚厚的神秘面纱。
“老师傅”三个字一出口,老油条心里那点最后的疑虑,顿时烟消云散。
他信了。
或者说,他愿意相信。
在这个年代,总有那么一些身怀绝技、脾气古怪的老工匠,他们不求名不求利,一辈子就钻研一门手艺。这种人能捣鼓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,一点都不奇怪。
一瞬间,他心中的贪念如同被浇了热油的野火,轰然升腾!
这东西,只要拿到手,根本不用愁销路。转手卖给那些被高精度零件卡着脖子的大厂,价格翻上五倍都是少的!这简直是一本万利的买卖!
“原来是替老师傅办事,失敬,失敬!”
老油条的腰又弯下去了几分,他试探着,每一个字都小心翼翼。
“不知……老师傅他老人家,想要换点什么?”
林卫国沉默地伸出了三根手指,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三样东西。”
“红星厂的718型电子管,两根。”
“同型号的电容,四个。”
“外加,一百块钱现金。”
“什么?!”
老油条的声音陡然拔高,尖锐得变了调,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挤出来。
“兄弟!你……你这是在抢啊!”
他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,开始哭天抢地地诉苦:“那些电子元件全是顶级的管控物资,有钱都买不到,比金子还难搞!你还要一百块现金?我的天,我掏空家底,把我这一年的利润全算上,都未必有这么多啊!”
林卫国看着他的表演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他一言不发,直接站起身,伸手就要去推停在一旁的自行车。
动作干脆利落,没有丝毫拖延。
“既然张哥觉得不值,那就算了。”
“老师傅说了,这东西不愁卖,有的是识货的人。”
“哎,别别别!”
老油条魂都快吓飞了,一把死死拽住林卫国的车把,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他怕了。
他从林卫国那双平静的眼睛里,看不到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。这个年轻人表现出的沉稳和老练,完全不像个初出茅庐的小子,倒像是个比他更狡猾的狐狸。